蜡烛

长篇鬼故事 2020-05-05 12:24:45 故事大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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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序 小伙子,还满意吧?这栋楼已经差不多搬空了,就剩下你楼上那家。是位上了年纪的婆婆,也不会吵到你的。 真的不会? 这个就是睡觉前喜欢听点戏曲……

序 “小伙子,还满意吧?这栋楼已经差不多搬空了,就剩下你楼上那家。是位上了年纪的婆婆,也不会吵到你的。 “真的不会?” “这个……就是睡觉前喜欢听点戏曲……” “听多久?” “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一个?” “最多一个半。” 房东颇具厚度的双唇似乎裹着菜油,一副谄媚的嘴脸让人觉得说不出来的恶心: “楼上那位张婆是个孤寡老人嘛,平时听点小曲子解解闷,我一看就知道你不会在意的,是吧?小伙子,你看,这楼上住了户人家,平时也有个照应嘛……” “别说了,去房子看看吧。” “哎,好好。就在前面,你看,就那个。” “房子在几楼?” “就在2楼,2楼好啊,方便。你看那6楼7楼的多麻烦,我和你说,楼上的房子可租不得,好些都漏水……” 他一面掏出钥匙,口中还兀自不休。 “小伙子,我和你说,房子你绝对满意……好了,进来看吧。你看着水泥,多结实,嘿。这蜘蛛网什么的弄弄就好了,要不我帮你整整?”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你的意思是……租?” “行李我下午带过来,到了打你电话。一手交租金,一手交钥匙。日子从从今天开始算就行了。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好嘞,小伙子,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你不知道,前面几个房客个个都不是东西,他们……” 快速地甩开了房东,上午的阳光已经把眼睛刺得生疼。 终于离开那所谓的父母了。 一、 傍晚,闷雷,妖风。即使是已无人烟的郊区废房,外面的空气和植物纠缠起来,造成的声响依旧不饶人。 久置的房间特有霉味,空气中的灰尘,以及身下沙发破旧皮革的味道,连同夏日暴雨前的那份闷热,一起折磨着人的胸腔和后脑。 房内昏暗的白炽灯兀自亮着,两只蛾子被吸引过去绕着打转,投射出来的黑影在房间里四处晃动。 接连不断的雷鸣总让人不安。 停电了 “轰”的一声巨响,玻璃窗也被震得不住颤动。同时,闪电划了下来,房间一瞬间被照亮,随即又陷入黑暗。 外面的风依然狂暴。 找来蜡烛和有些霉味的火柴,扔在一边,又躺回到沙发上。 雨,差不多该下了。 “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只为你霓裳羽衣窈窕影……” 预言般的,婆婆听京剧的声音从楼上不绝如缕地传来。 高亢、激越的曲调,即使窗外雷声隆隆,也能像一根红线般从那厚重的积雨云层中穿过,钻入人的耳朵,每多进入一寸,头痛就加重一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红线在脑中越积越多,慢慢地勾勒出一双尖锐的眼睛,接着是鼻梁,粉面,一直到满头的朱钗和全身流光溢彩的戏服。 很快戏服便舞动起来,衣袂飘然,目光如电,手指轻盈,朱唇微启。 “我分明见你飘飘欲仙展彩屏……切莫道云海迢迢星河远……” 她越转越快,不知何时,一张张脸谱浮在她的身周绕着她的舞姿打转。红脸的关羽、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紫脸的常遇春、金脸的二郎神……脸谱色彩鲜艳,或笑或怒。 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才发觉屋里已是漆黑一片。一瞬间清醒的大脑再次昏沉起来。 按照房东的说法,在我来之前,一直都是楼上的那位老婆婆独自一人生活在这里。一整栋楼就她一个人。大概能够想到那是怎样的一种光景,老伴应该已经离世,子女也许抛弃了她。饿了便随意吃点东西,发呆到自己陷入睡眠,每天兀自坐到晚上,差不多了就打开京剧,每一个她都应该听过无数遍了……人的一辈子,到头来也许就是这样个结果,自己将来也许也不得不重复着同样的悲剧。 心情一刻比一刻沉重。从桌子上摸索着抓了两根蜡烛,打开门,向楼上走去。 “有人吗?” 拍打着厚重的铁门,手上沾满了门上的铁锈。 “有人吗?” 又问了一遍,总觉得声音都被铁门挡在了外面。 屋内的京剧声陡然停了,外面依然是雷声滚滚。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门缓缓地拉开,扑鼻便是发酸的剩菜和什么熏香混合的怪味。一个佝偻矮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一句话不说,静静地在那站着。 “我是楼下刚来的房客,现在突然停电了,想着您上面可能没有蜡烛,所以送两根上来。” 我伸出蜡烛,她却不伸手接,两人一时僵在了那里。 “那个……” 一声雷鸣打断了我的话,接着闪电也划了下来,把她的屋子照亮。我看见她屋子正中间的桌子上摆着几碟菜和两副碗筷,同时也看见她面部深陷的眼睛。 原来她是个瞎子。 暴雨终于下下来了,拍打在窗子上一个劲地响。 手伸在半空,不知该不该放下去。 终于,她伸出了手。 犹豫着,还是把蜡烛交到了她手上。 她一言不发,缓慢地转过身,带上了铁门。 打开手机,接着亮光了下了楼梯。就在用钥匙开门的时候,下面有人影上来,是一个全身白衣服的女人。她的视线似乎在我身上扫了一遍,脚步却丝毫不减,轻声上来楼梯。 “喂,是房东吗?” 我盯着眼前桌子上刚刚点燃的蜡烛,以及它的光亮能够覆盖到的地方。 “怎么了,小伙子?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你不是说这里就住了一个老人吗?” “对呀,就一个老人,你楼上那个张婆。” “我刚刚看见一个白衣服的女人上楼了。” 眼前又浮现出那女人的一身白衣,我把手机又握紧了些,蜡烛的火焰跳动不止。 “哦,是那个瓜子脸,长头发的吗?是那张婆的女儿,偶尔会来。忘了讲,那张婆是个瞎子,有时候不太方便。我和你说,小伙子……” 挂断了电话,终于明白了,怪不得摆放两副碗筷。 从雷声开始一直不安的心似乎得到了些许缓解。倒回到沙发,楼上的两人应该在吃饭吧。京剧也再次传来: “想起了当年事好不惨然……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我好比虎离山受了孤单……” “唱得好!” “好!” 台下的男人一个个都留着长辫,穿着长衫,有的还摇着折扇,簇拥着给台上喝彩鼓掌。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台上的旦角唱念做打地演着,周围胡琴、弦子、单皮鼓、梆子或拉或敲,给表演配着乐。 我推动者人群向外走,他们看都不看我一眼,只顾着给台上喝彩。而舞台却始终在我身后不远处,那曲调也一直在耳旁环绕。 “这是哪里?” 我问着身旁的长辫子,他却不搭理我,只是看着戏。 我又问了第二个,第三个……每个人都一样。 “这里是戏场。” 终于有个人主动走过来和我说话。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又是谁?” “我是你的上一个房客。” “那个画家?” 我盯着他的长辫子,感到不可思议。 “不知道,忘了。” “你为什么会有长辫子?” “你马上也会有的。” “不行,我要出去。” “出不去的,来听戏吧。” 他突然捏了一个兰花指向我这边轻盈地伸过来,口中跟着台上唱着: “玉石桥斜倚把栏杆靠,鸳鸯来戏水……” 我推开他的手,闭上眼睛,用手堵住耳朵,一个劲地向外跑去。等我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时,人已经在一片漆黑的小树林中了。 “大哥哥你在这里干嘛?” 小女孩一身白衣,盈盈地站在面前。 “我做了一个梦,想要醒过来。” “大哥哥你被关到梦里来了吗?” “好像是。” “出不去的哟。” 小女孩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笑脸说道。她又指了指身边,一个不大的小土包: “来我家坐吧,和我一起玩好不好?” “不了,下次吧。” 我转身,拖着双腿向前行进,尽可能地稳定自己的情绪。走了一段距离,突然醒悟似地,发了疯的往前跑。 “下次一定要来哟。” 小女孩的声音在身后格外清晰。 突然出现的破旧土房挡住了去路。 房子里亮着光,我壮着胆子向里面走去。 没有风,里面的白炽灯兀自在那里摇着,影子在地面忽长忽短。房子里桌子上、地面上积满了灰尘,横梁和墙角结满了蛛网。 也许是房间太大,灯光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我向后门走去,每一步都溅起不少灰尘。 后门就开了一条缝,透过门缝,能看见一个小男孩穿着白色的西装,坐在屋后一口井的井沿上。他双腿伸向井中,双手撑在身边,仰着头望着天空,月光下面容十分俊朗。 不一会儿,从井旁不远处的竹丛又转出一个小姑娘,赫然是刚才在小树林里的那个。我不禁往门后躲了躲,借着着门缝继续窥视。 小女孩穿着一身粉色的连衣裙,来到男孩面前,转了几个圈,似乎是在展示自己的衣服。 男孩笑着向女孩招手,女孩很开心地走了过去,以同样的姿势做到了男孩对面,两人很开心地聊着。 我不禁为男孩捏了一把汗。 果然,井底突然浮出了一个东西。是另一个女孩子的上半身,月光下她的脸泛着青色,额头上一个黑黝黝的窟窿,旁边凝固着黑色的血块,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 粉色连衣裙的女孩似乎也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下一秒就被拉到了井底。男孩却是始终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 过了不久,头带窟窿的尸体又浮出了井口,面对着男孩。男孩在她额头的伤口旁边轻轻地吻了一吻,便起身离开了。女尸一直目送着男孩消失在竹林后,才缓缓沉入井底。 窥视完这一切,我转过身,想轻轻地从前门出去。一瞬间,我注意到那女尸又浮出了井口,目光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我。 又是拼命的跑。 接着月光在潮湿的地面和带着雨水的杂草丛中一路狂奔。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信息,前面就是马路了。 脚下一空,人摔进了一个土坑里面。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已经有一张嘴咬住了裤腿。是一个女人,青色面皮,白色獠牙,嘴角的笑容阴森惨然。她的身旁堆着好些棕色的玻璃瓶,土坑中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慌乱中从地上抓起一把带草的泥土往女人嘴里塞,挣脱了她便奋力地往土坑外爬。刚刚站稳,人已经来到了马路中间。 马路没有路灯,两侧分布着好些房子,没有一户有亮光。路中间听着许多一模一样的出租车,却都熄着火。身边的一切都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和亮光。 我走近一辆,里面有司机,带着帽子,围巾一层层地围着,看不清脸。我敲到他的车门,他却并不搭理。 又连着看了好几辆,都是如此,连司机的装扮都是一模一样。 我忍无可忍,拉开了一辆副驾的门,坐了进去。告诉旁边的司机: “我要回家。” 车终于无声无息地开动了。 道路越来越显得熟悉,我终于看见自己家的房子,尽管也是漆黑一片。 车却毫不停留地开过了。 “快停下来,我家到了。” 我回过头,驾驶座已经空了,车却好好地停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么晚了,你还到处跑,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 我向后座望去,司机坐在那里,已经摘下了他的帽子,正一层层地解开自己的围巾,慢慢地露出一张残缺的、绿莹莹的脸。 我打开车门跳下了车,站定。 前面黑压压一片人都扭着头,神色木然地望着我。他们每个人都留着长辫,穿着长衫。在更前方的木台上,一个穿着戏服的在那里转着唱着: “我也曾金马玉堂,我也曾瓦灶绳床……你笑我名门落魄……一腔愁肠……” 猛地从沙发上惊起,全身酸软难当,腿上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外面的雷鸣已经没有了,暴雨也消止了,只有风依旧吹着。 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 我揉着太阳穴,好歹醒了过来。 蓦地,才惊觉屋里还有一个人。 现在已是伸手不见五指,她的一身白衣和手中两支近一尺长,手腕般粗的红烛却看得格外分明。 胸口有些堵塞,一时说不出话来。看她白衣白得胜雪,红烛红的鲜艳。 “妈妈说你借了她蜡烛,命我拿这两根来还你。” 她把蜡烛放在前面的桌子上。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关,我走了。”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戏还好听吗?” 关上门前,她问。 我摁了摁身旁的开关,电还没来。 眼前的蜡烛在漆黑中红的鲜明,红的剔透,红得让人不敢用手去碰。 二、 “你在哪?不准备回来了吗?” “你回来吧,明天和你爸商量离婚,我们三个好好谈谈。” “你怎么不回消息?” …… “我知道你在看,快说话。” “你是不是不要你这个妈了,你爸这样,你也这样,你们父子真是够狠心。” …… “明天不会来,母子关系恩断义绝!” 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11点了。窗外全然没有昨日暴雨的痕迹,只有一片热辣辣的蝉鸣。以及窗内手机上的好几个未接来电和数十条让人厌恶的短信。 久睡带来的昏沉和胃部饥饿的痉挛让人有些不好受。 望着房间里依然不太熟悉的一切,心情也再次烦躁起来。 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父母?如果一个家庭注定了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又何必组建?何必用一张不值钱的证明将两人捆绑在一起又何必多此一举的生个孩子? 等下! 什么东西不对劲。 我盯着桌面,总感觉缺点什么东西。直到脑中浮现出看台的上的戏服、林中的小女孩、黑黝黝的井口…… 对了!是蜡烛。 昨晚惊醒后,那个白衣服的女人留下对两对大红烛,应该就扔在桌子上。 刚刚回想起来的记忆,就像身上刚割破的口子一样鲜明。女人的冰冷的眼神似乎还在某处看着我,红烛放置的位置甚至都能在桌子上指出来,但是为什么现在就没有了呢? 思绪有些混乱,难道那女人和那红烛也是梦境不成?又或者女人本身…… 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房东肥胖的身躯挤了进来。 “你怎么就直接进来了?” “哟……你在呀……我……我估摸着你现在出去了,想给你做点清洁什么的,嘿嘿。昨天睡得还好吗?” “这里不是宾馆,需要你来做清洁吗?我和你明讲吧,我就带了几件衣服来,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如果你真有心,还不如直接去我家,需要住址吗?” “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 他语塞了,望着桌子,不在说话。 “难道还要请吗?” “不用不用……我以后不来了,小伙子你安心住,你听我说……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瞧你这眼神把人吓的……” 他走到门口,轻声地嘀咕了一句“原来如此”便下楼了。 泡面、香肠、罐头…… 商店只有速食区是我能够去的地方。 选东西没有花太多时间,一如既往的平淡无奇。然而,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见了她。 她穿着淡黄色的T恤,拎着一只老旧的竹篮,正在收银台付款。而等我过去时,她已经离开了。 “那个……结下账。” “哟,好嘞。小兄弟是路过的吧,看的眼生啊。” 老板是位热情的大妈,和房东的热情全然不同,前者让人感到亲切,后者让人感到虚伪。即便如此,我仍然想早点离开。 “我在这租房,昨天刚来。” “哦,租房啊。不会租的林胖子家吧?” “是姓林。就是刚才那位的下家。” “就是他了。” “他家……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啥问题,就是那林胖子钻到钱眼里去了。到处租房,有想方设法把别人赶走,还不退租金。就为了让下一个住进来,这种人,哎。” 正巧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有人催,我先走了。” “哪里,拉你说了这么多闲话。” 走出商店,直接挂断了电话。是那已经近乎发了疯的妈打过来的。 没过多久,又响了,这次是那让人失望的爸。 “喂。” “今天晚上7点,旁边饭店,三个人谈谈。”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吗?”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迅速地充血,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无论如何,今晚7点。” “你们可不可以不要管我?你们不就是这样吗?现在你们闹出事了,喊我回来干什么!” 挂了电话,强忍着摔坏手机的冲动,提着塑料袋往住处走。 “等下。” 声音从背后传来,是她冰冷的声音。看样子她出了商店就一直在这里,而我出来时也没在意。想到刚刚在女性面前的失态,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算是吧,你……有什么事吗?” “给。” 她从篮子里拿出两根蜡烛,交到我手上。 普通的,白色的蜡烛。 “你昨天不是……” “昨天?” “没怎么,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你把蜡烛还了。” 她可能是误以为我在有意搭讪,一时没在说话。 “对了,我叫阮除夕。” 终于我鼓起勇气对她说道。 “叶萍。”她的语气依然平淡,“你是在除夕生的吗?” “嗯,可能是父母懒得想名字,就这样取了吧。” 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今年23?” 她确认似地问道。 “啊,对,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随便猜猜。” 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想和她说点话,却始终不知道如何开口,两人一直沉默到2楼各自散了。 泡了面,一下午又是躺在沙发上度过的。 一时想到今天的电话,一时想到楼上的婆婆,还有那房东,还有蜡烛,还有叶萍…… 脑中一片纷乱。 电话又响了。 正准备随手挂掉时却看见是萧传杰打过来的。 “有什么事吗?” “今晚有时间吗?去喝点?” “不了,待会回去吃饭?” “回去?” “那两个协议离婚,一定让让我回去谈谈。” “那饭你吃得下去吗?” “吃不下去再回去泡面。” “唉,你那边完事了电话我把,别吃泡面了。” “到时候再说吧。” 挂了电话,看时间已经6点了,便出了门。 决意去是一下午思想斗争的结果,然而就是为什么去到现在仍然想不出所以然。 下楼时,正好看见她。 “真巧啊。” 我说。 她没说话,上楼了。 来到餐馆时,7点过了,他们两人坐在桌子前,都没说话。菜点了惊人的一桌。 “除夕来了啊,坐妈这边,来。” 我没理她,做在理他们都远的地方。吃了几口菜,一点味道都没有。 “说话呀,您怎么不说话了,当初勾搭其他女人的时候不是挺有一套的吗?” 她又开始阴阳怪气嘲讽起来。 “儿子归我,其他的都是你的。” “不行!儿子是我的,其他的条件一个都不能少。” 那男人也不说话了。 “哼,我这也不是为你好吗,儿子不和你,你勾搭其他女人也方便啊,你说是不是,还可以找个年轻的再生啊。您那位也不想你要儿子吧?除夕,你说是不是?你说句话啊。” “够了!” 我实在不想继续听她讲下去。 “我不是你们的财产。无论法律上是谁的,我都不会和你们一起过。就这样,我先走了。” “除夕,你回来,你是我儿啊。” “我倒是情愿你们没把我生下来。” “你站住!” 那男人突然说话了,一如既往的严厉。 “就你自己现在还有很么资格和我谈威信?” 我不耐烦地回敬他一句。 虽然说出后就有些后悔,但我还是头也不会地走了。 传杰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吃完了?” 他笑着问道。 “那还用说?你在哪?” “家里呢。你在哪?我来找你吧。” 不用,我40分钟后过来。 “哟,还真是40分钟啊。” 说着,他已经喊上了一辆自行车。 “待会你晚上回去方便吗?” “方便,房子就租在你家附近。还没来得急和你说。” “嗯,你爸妈他们怎么说?” “没听下去,反正不准备和他们一起住了。过段时间找点兼职。” “家教?” “再说吧。” “唉,混不下去来我家吧,反正我爸妈挺喜欢你的。” 听到他提起他爸妈,胸口莫名难受。车上便没怎么说话。 “去酒吧?”我问他。 “不,去餐馆喝点算了,我晚饭也没吃。” “谢了。” “不谢。” “传杰,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就着菜喝着,似乎已经有点上头了。借着酒劲,我问了这无论如何都不该从我口里说出来的问题。 果然,传杰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你不是学物理的吗?你相信有鬼吗?” “我现在不是在追寻答案,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看法。就你个人而言,你相信有鬼吗?” “白天不信,晚上信。” 他调侃地一笑。然后又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怎么了,看你现在状态都不怎么好啊。” “如果你是我,你现在心情能好吗?” “想开点呗,反正他们没离婚时也没管你。还有你爸那事,其实想一下也没什么,他也只是个普通男人,说不定我爸也一样,只是没被发现而已。” “喝酒吧,你这样安慰人我还真受不起。” “没事,我爸不会在意的。来来来,干了。” “你自己回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租的房子就在这附近了。” “你酒量还是这么差,要不送你回去?” “不用,管好你自己吧。” “好吧,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了,你还真是婆婆妈妈。” 看了下时间,10点半。 门口的路灯坏了,摸着黑半天才把门打开。刚一推开门,就吓了一跳,本来喝得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黑魆魆的房子里,桌子的地方,幽幽地摆着两只红烛。 近一尺长,手腕般粗,红得鲜艳怕人。 我闭上眼睛,立马又重新睁开。它们仍然在那里,和梦中叶萍送来的一模一样。 赶紧去打开灯,昏黄的灯光亮起的时候,眼睛本能地回避了一下。等瞳孔重新适应新的环境。桌子上的蜡烛却不见了。 房子里面似乎什么都没变。中午泡面没扔的碗还好端端地放在那里,散发着有些难闻的味道。 我站在门旁狠狠地吸了几口气。关上了灯,在外面反锁了门。 传杰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到家了?” 他先开口问道。 “到是到了,不过你那里今天方便吗?给我留个铺?” “没问题,你在哪?” “你下来就行,我10分钟就到你们小区。” 三、 “大哥哥?” “大哥哥?”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背靠一个小土包躺在杂草丛中。 “大哥哥你醒啦,快来陪我玩吧。” 又是那个小女孩,这么说,又做梦了。 “不了,让我躺一下吧,等睁开眼睛梦醒了就好了。” 为什么梦中头仍然这么晕? “大哥哥,你不陪我玩我就喊了,你看他们都在找你呢!” 小女孩把手往旁边一指。 顺着她的手望过去,月光下,那群本该听着京剧的长衫长辫正神色木然在外面搜寻着。 “不是找我的吧,反正会醒的。” “哼,你不和我玩。” 小女孩有些生气了。 “你们快过来呀,大哥哥在这里,你们来抓他呀。” 小女孩的喊叫仍然驱散不了睡意。我闭上眼,等着眼睛睁开回到现实的那一刻。 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睁开眼。 本能地想翻个身,却发现动弹不得。整个人趴在地上,四肢和后背被好多只手牢牢地按压在地面上。 我侧过脸,小女孩正蹲在面前开心地笑: “叫大哥哥不和我玩,现在我不和你玩啦,我要看你长头发。嘿嘿。” 又是一阵疼痛。 意识到疼痛来自于头皮时,我努力地侧过脸去看。 一个长辫子正抓着我的头发猛地往外扯,本该不长的头发已经变得是原来的数倍。 又一阵疼痛过后,那人手中的头发又长了一点。 双手撑着地面,努力着想要翻身,却被压得死死地。看了看周围的一圈,黑压压的长辫子把自己围了一圈又一圈,一动不动地望着我。 “大哥哥你头发又长了。马上就可以像他们一样扎辫子了。” 小女孩笑着说。 “你让他们走开,我和你玩好不好。” 小女孩大概是我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我不认识他们呢!看大哥哥你长头发也蛮好玩的,看,又长了。” 小女孩开心得鼓起掌来,那些辫子并不理会她。 疼痛一阵阵地继续着。我闭上眼睛,猛地用劲,却开始挣脱不了。 “大哥哥,他们给你扎辫子了!” 小女孩异常兴奋。 “大哥哥,你是不是马上就和他们一样了?” 和他们一样? 之前拉头发的人果真在后面编着辫子。头发的长度已经和他们都差不多了。 这时前面的人群熙熙攘攘地让开一条道路,当初在台上表压的那个旦角来了。她穿着红黑相间的戏服,似乎吸收了所有的月光,黑暗中看起来阴森可怖。嘴角的笑容似乎是熔铸在脸上,一动也不动。手中却捧着一件和周围的人一模一样的长衫。 “咦?” 小女孩惊奇地看着她。 她姿势曼妙地走过来,而头上的辫子已经扎好了。 拔头发的,控制身体的,都无声地退开了,我登时得到了自由。 捧着衣服的旦角一步步靠近,小女孩也睁大了眼睛,其他人都在旁边怔怔地看着。 想跑的话只有现在了吧? 奋力地推开众人,他们却一点要追的意思都没有。连那个旦角也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只有小女孩在那里不住地喊着: “喂喂喂,大哥哥跑了,你们都不去追吗?” 这真的是梦吗? 撞到了人,三个辫子并排在一起,旦角捧着衣服在旁边站着。 调头跑,又撞到了人,又是三人构成的人墙,旁边站着旦角。 无论什么方向,都会撞到他们。 “大哥哥,这次他们可不让你跑了哟。” 小女孩又出现了,在旁边嘻嘻笑着。 几个辫子已经把我双手牢牢固定住,那旦角正把手中的长衫往我身上套。 “大哥哥,穿上就和他他们一样了是不是?是不是?” 肯定是这样,我拼命地挣扎,可跑过一次后,力气已经被抽干了。恼怒之下我掐住了那旦角的脖子,但她无动于衷,只是把手中的衣服往我身上套。 意识慢慢地模糊起来。 “大哥哥,现在睡着,醒来后就和他们一模一样了哟。” 吓了一跳,但眼皮确实越来越重。 “啊,你是谁?你也是来看大哥哥变戏法的吗?” 我顺着望过去。 一条长着十多对脚的蟒蛇一般的怪物慢慢爬了过来,蛇头的地方确实一张狰狞的男人的脸。 阳光从透明的玻璃窗射进来。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和被子以及弥漫着的消毒水的味道。 “除夕,你醒了?” 一个女人跑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我的双手。一脸关爱的神色让我感到反胃,我用力地甩开她的手。 “你昨天太反常了,送过来后就给伯母打了电话。” 传杰也在旁边,对了,昨天是在他家睡的。 “你出去好吗?” 我不想看见那个女人。 “除夕……” “你出去好吗?” 她对着传杰苦笑了一下。 “要不伯母您先出去吧,我和他谈谈。” 她感激地点了点头,又望向我。我把头扭向一边,她转身出去了。 “感觉怎么样?” 传杰问。 “现在还好。我昨天怎么了?” 昨天听见你那边很吵,便过去看看。发现你正一个劲地往墙上撞,我过去制止你,你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没事吧?” “没有,后来我爸妈听见声音也过来了,正准备制止你,你却又突然一下倒在了地上。我们吓坏了,赶紧把你送到了医院。然后打电话通知了伯母。”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可能是你最近的精神压力比较大,等下做一些常规检查,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不过说你以后要注意一下,最好看看心理医生。” “哦……” 我揉着太阳穴,想着昨天的梦。 “对了,还有个女孩子过来看过你。” “女孩子?” “嗯,长头发,瓜子脸,挺漂亮的。” “是她?” “谁?不会是你女朋吧?怎么认识的?” “不是。” 她怎么知道我在医院里?而且她为什么会过来? “是你大学同学?” “不是。” “初中同学?” “不是。” “摇微信摇的?” “她是我租房的楼上。是你和她说的吗?她为什么知道我在医院里?” “没有啊。对了,她怎么知道的,我就给伯母打过电话。” “她没说什么吗?” “没有,就问了一下你死了没有。我还吃了一惊,说了没事后,她就转身走了。” “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今天早上,5点多钟。” “你吃早饭了吗?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你现在可以起来吗?还是我给你带吧。” “没事,已经没问题了。” “你……不会是真的见鬼了吧?” 早餐的时候,传杰小声警惕地问道。 “我不知道,因为无法有些无法接受。” “难道说真的遇到了些什么” “等下有时间再和你说,先吃饭吧。” “阮除夕是吗?” 病房里对着名单确认道。 “是。” “没什么不舒服的话今天就可以出院了,你的化验结果上没什么问题。” “嗯。” “现在你们大家出去一下吧,我和病人单独谈谈。” 旁边的几个护士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和传杰一同出去了。 医生把门锁上: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我就直说了。” 我点了点头,等待他的审判。 “我叫他们出去是因为我是一个医疗工作者,有些话不能在公众场合讲,但是私底下一定要告诉你。” 我静静地听着,不再说话。 “从你的化验结果和之前的各项检查来看,你的生理上没有任何问题。据你朋友描述,我们只能解释为你因为家庭的关系导致心理压力大。给出的建议也是不痛不痒。 “事实上,我昨晚问过一位从事心理研究的朋友,他认为就你目前的情况不足以解释你昨晚的失控。因为你的家庭关系一直都不好,而并非突然紧张起来。更何况,你比较稳重,情绪并不容易波动,没错吧? “所以说,我真正的建议是:最好能够去咨询下哪种……怎么说呢?迷信方面的……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大致能懂。” “其实啊,我本不该和你说这些,但是不得不说。医生最终还是为了帮助人,更重要的是,这也是对我自己的一份救赎。”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掏出一包烟。随后又意识到了什么,尴尬地一笑,把烟又塞了回去。 “那是我以前的一个病人,也非常奇怪,一直说自己头痛。我给他做了各种检查,头部还做了核磁共振,一点问题都没有。最后同样告诉他是精神方面的疾病。” 他一时沉默了。 “后来呢?” 我问。 “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死在路边。法医正好是我的一个朋友,告诉了我解剖结果——尸体头部里面有一把铁锁。” “怎么不能。” “完全不可能,铁锁怎么可能跑到脑袋里面去?再说了,前天才做了磁共振,什么东西都没有啊……你的情况有些不一样,但是作为一个医学工作者我同样无法解释。所以……” “我知道了。” 他无力地笑了一下: “我还真是奇怪呢,工作性质明明是科学的,却偏偏遇到否定了所有的事情。感觉以前的所有努力一瞬间都成了笑话一样。” “我是学物理的,研究生。” 他吃惊地望着我: “那对你的事情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我所经历的其他事情,也让我倍受打击。不仅仅是对这未知的恐惧,同样也是对自己工作的迷惘。” “你还经历了其他事情?” “很多,现在也不必说了,得出去办出院手续了。” 我走到门口。 “非常抱歉没能帮助你。” 他说。 “不,谢谢你。” 四、 我现在该去哪里呢? 从传杰家出来,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找了一个公园,独自在烈日下晒到日暮,才惊觉自己的抗热能力这样强大。以前开空调简直是浪费电呢。 只到蝉鸣都渐渐歇止了,饥饿感也凑热闹般地将讯号传递到大脑,这才站起身。脑袋一阵眩晕,慌乱中扶着公园的椅背,好久才缓和过来。 罢了罢了,去吃饭吧。 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屏幕在阳光下看得不那么清晰,勉强看见数字时钟显示下午六点半以及一条短信提醒。用手遮挡一下,短信是那个亲妈发过来的: “除夕,传杰说你出院了。回来好吗?这次在家里吃饭吧。妈妈以前真的是十分对不起你,妈妈错了。能原谅妈妈吗?” 不知道该如何整理心中复杂的情绪。是不是我做的太过分了?毕竟她是我的亲生母亲。然而她也知道自己是我的亲生母亲,又为何从来不管我?十多年来,她总是和她所谓的姐妹一起,对我永远都是给钱自己解决了事。从我记事起就没在家做过一次饭,没带我出去玩过一次。父亲是物理学教授,课题忙无暇顾及我可以理解,然而她的工作如此轻松,每逢双休长假却是自顾自地在外面玩,回到家也不曾和我多说几句话。总是和父亲闹别扭,吵架。 父亲很少说话,对母亲总是容忍的,保持沉默的,总是在书房里完成自己的工作。他是我从小的偶像,我努力的学习,想像他一样在物理上有所成就,让他能对我刮目相看。但是在我读研究生的这一年,母亲和父亲却吵得不可开交——我敬重崇拜的父亲,一直和另一名女性保持着关系。 母亲愤怒之至,要求离婚,父亲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看不出情绪上有任何波动。只是用最简单的肢体语言表示自己同意了。母亲更愤怒了,对父亲冷嘲热讽,同时提出一系列的苛刻要求。房产归她,车归她,从此父亲工资所得的八成归她。父亲仍然是平淡如水的答应了。然而两人在我的问题上却发生了严重的分歧,各不罢休。 我很不理解,从小就看不出他们夫妻两人有任何的感情,甚至对他们两个究竟是怎样组成家庭这一问题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如此,他们又何必让我出生在这世上,让我从小感受不到任何父爱母爱;更让我唯一奋斗努力的动力——我父亲在我心目中的无上形象——在今天溃成散沙。 那么现在,母亲又为何千方百计地让我回去?父亲为何又答应了母亲的所有条件而唯独不让我跟她?究竟是他们悔改了,还是单纯认为我是最大的财产?我现在又该怎么做? 在一家小馆子里吃着面,看着外面马路上的车水马龙。莫名感到难受,喉头似被什么东西哽咽着,面在口中始终难以吞下去。 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好好地哭一次?男人可以为这种事情哭吗?算了,就算可以,想必也是哭不出来的。每当望着周边的孩子在父母怀中哭泣让父母安抚的时候,我都会多看两眼,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呢?这孩子哭的时候觉得幸福吗?十多年来,无论感动也好,悲伤也好,自己总没流过一次眼泪,或者说从来没有想哭的冲动。而此刻真正想痛哭一场时,却不知道该怎么流泪了。 尽管肚子饿,但面条还是没能吃完。结过账,便在街上游走,能去的地方只有租的房子了。尽管传杰仍然要我去他家,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去了,更何况,我昨晚还掐上了他的脖子。 信步在街上走着,大街也过,小巷子也穿,累了就回去吧。 “小兄弟你眉间有黑气啊。” 小巷子里,路边算命的把我拦了下了。我这才看见这巷子里尽是一些算命测字之人,有的面前放着铁八卦,有的旁边用铁笼关着一直绿色的鹦鹉,更有甚者搭了简易的木桌卖符。 眉间有黑气?我望着拦我的那个人,他正一脸严肃的盯着我。而我望向四周时,却发现每个到这巷子里来的,要么会主动找一个摊主,要么会像我一样以类似理由被拦下来。所以说,这怎么看都只是故弄玄虚的老头骗钱罢了。 我转身离开。那老头冷笑一声: “嘿嘿,杀生之祸啊。” 我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想到了今天上午医生说的话: “死了……尸体头部里面有一把铁锁……” 我再次转身望向那老头,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望向旁边。 我在他前面的盒子里放了十元钱: “怎么说,老先生?” 他斜着瞥了一眼十元,并不搭理。 我又扔了一张十元,他仍旧不理不睬。 “别扔了,小伙子。那人根本就没本事。” 在我正准备豁出去扔第三张的时候,不远处的一个老头说话了,他背靠着墙,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不像是算命的,反而像是一个普通的乞丐。 这边的老头马上就生气了,大声骂道: “你这老东西懂什么?” 然后神色凛然地问我: “小兄弟,你是不是和你女朋友吵架了,还差点打了起来?我告诉你,这事还没结束,你可得小心。” 听完,我转身就走,再也不顾他后面的喊叫。 我走向那个乞丐似的老头旁边,像他到了谢。把刚才准备扔的那十元放在他前面的空碗里。 “凶宅才对吧?” 我怔怔地望着他,他眼睛微闭着没再说话。我再次拿出钱包。 “别掏了,我是讨饭的,不算命。你赏了我十元够我吃一顿了。” 他说。 “但是……” 我不知该如何请他多说两句,离开却又不甘心,最后只是尴尬地在原地站着。 他慢慢地伸出手,把十元的纸钞拿在手中打量,又斜着眼睛望向我: “自己家的还是租的?” 心跳猛地加速起来,吐词却变得小心翼翼: “租的,就在这附近。” 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内心正期待着一些东西。 “你生日?” “2月18,哦,农历是除夕。” “咦?” 他眼睛突然变得有神,眉头也皱了起来。 “租的具体地方在哪?” “白鹤街东边的居民区,三栋二楼左边那家。” 他有闭上了眼睛,眉头皱的更紧了。 “对了,那里已经没人住了,就我和楼上的一户还有人。” 我觉得这点很重要。又想着要把蜡烛的和叶萍的事告诉他,但看他一副浑然没听的样子,只要等一下。 “你先回去吧,明天上午9点再过来。还是这个地方。” “但是还有一些情况……” “不用说了,那些并不重要,总之你明天过来就是。” “好的,谢谢大师。” “答谢你的晚饭而已。” 回到住处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只剩下西边大片的火烧云呈现出各种形状。 楼梯间还是一如既往地昏暗。 开门的时候,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我是不是该上去看一下?虽然有些没底,但现在天还没黑下去。而叶萍今天还去过医院,这件事始终让我想不明白。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机会。 我壮了壮胆子,走到三楼敲响她家的门。 “有人吗?” 这次没等我敲第二遍,门就开了。叶萍站在门口。 “你好……” 脑中的词语仿佛是都蒸发了一般,竟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进来吗?” 叶萍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或许这样说不合适,但她平淡的语气和我父亲有着同样的不可抗力。 我跟着她后面缓缓地走进门,奇怪而浓郁的熏香味道扑鼻而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胸腔也压抑起来。 房子里一张桌子,几张板凳,墙角对着一些纸箱子,对面的墙上摆着一个供台,上面供着…… 上面供着一个怪物一样的东西。人的脸,蛇的身体,长着许多对脚。和昨晚梦中的怪物一模一样! 我有些慌乱了,心跳个不停。叶萍端过来一张板凳,我就在那坐了下来。她坐在不远处的窗户那里,在她母亲旁边。老太太果然没有双眼,不是普通的瞎子因为眼睛有问题而不能看见东西,而是因为没有眼睛导致不能看见东西。熏香的其味还在刺激着呼吸道,我的心又往上提了一分。 要是不来就好了。 “有什么事吗?” 叶萍问。 “那个……是这样的,听说今天你去医院看我了,所以无论如何都想来……来感谢一下……” “不用谢,只是看看而已。” “呃……那个……你是……是怎么知道我住院了呢……” “晚上恰巧看见了。” “那就算是看见了救护车,也不一定知道是我吧……”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这样说无疑是冒犯了别人。任谁都会觉得这是在怀疑自己。 我小心翼翼地向她望去,她的神色却一点没变: “你是被那个男的抱着去医院的。” 我的心猛地被重击了一下。现在才知道我是被传杰抱去医院的,但他却绝口不提。又想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又是一阵难受。 “你昨天睡得好吗?” 一个干枯沙哑的声音传过来,是叶萍的母亲。这应该是第一次听她说话,而这第一句话,就让我不安起来。 “没做什么梦吧?” 老人这句话甚至还掺着一些怪笑,听得让人更加发毛。同时,昨天的梦境也再次浮现出来,偷偷瞥了眼供台上的怪物。更加坐立不安了。 “妈!” 叶萍提醒似的小声喊了一下老太太,同时用手轻轻推了她一下。老太太便不再说话了,只是用沙哑的喉咙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透过窗,看见天边的火烧云渐渐褪去了,屋子也暗了下来。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我想,这里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了。 “今天睡个好觉。” 婆婆又说道。连一句客套的谢谢都来不及说,便充充跑下了楼。 掏出钥匙,插入门锁,转动钥匙,这一惯常的动作却在我推门是犹豫了。门推得格外慢,角度每大一点,都要深呼吸好多次。 还好,这次没有看见蜡烛。 打开灯,关上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传杰。 “昨天晚上是你抱着我去的医院?” “啊,你知道了啊,都是大老爷们的怕啥,不会要你嫁给我的。” “没出租车吗?” “半夜两点有个毛线的出租车啊,当时情况又急,医院也不远。” “什么?半夜两点?” “对啊,怎么了?” “没怎么,就这样吧,挂了。” 叶萍半夜两点在碰巧看见了传杰送我去医院…… 我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桌子,那个放蜡烛的地方。楼上的婆婆听京剧的声音又不绝如缕地传了下来,今晚,能睡个好觉吗? 五、 出乎意料的,昨晚没有做任何梦,睡眠格外地好。 久违的好觉给了莫大的幸福感。甚至我都在想,之前的一切是不是都是我的幻觉?是不是从今天开始,我的就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正常的活下去?当然,仅仅是在这一方面。 看了时间,早上七点半。简单地洗漱一下,吃早餐的时候胃口也比原来好很多。原来,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就能给我这样的满足。 那么,也许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正常人了,现在是否还要去赴约呢? 去,至少不能违约。 八点半到达约定的地方,那老头已经在那里了。我几乎是小跑到他跟前去的。 “只不过一个晚上而已,不用这么兴奋。事情哪那么容易结束。” 我还没开口,他第一句话就把我再次扔进了深渊。 “您的意思是……” “只是妖魔暂时没搭理你罢了,你这就当做自己永远没事了,还真是容易满足啊。” “妖……魔?” “只是这样说罢了,如果人心恶了,和妖魔又有什么区别呢?你的楼上或是楼下住着有人吧?” “楼上……住着有两个……” “哼!一老一少,不知好歹。” 婆婆和叶萍她们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害我?昨天为什么又没有动手?更关键的是,我该怎么办? “我……应该搬走吗?” 我战战兢兢地问。 “没用的,既然缠上了你,到哪里都是一样。” 我想起了在传杰家的晚上,心有余悸。 “那……那我该怎么办?” 老人从手中的布袋里拿出一个手掌般大小佛像,扔给我,我赶紧接住了。 “放在家中,可保一晚平安。” “大师……这个要供在什么地方呢?” “糊涂!佛在何处不是佛?何必供?尽管藏在隐蔽处,若让妖魔搜走,大事败矣。” 将佛像拿在手中,沉甸甸的。片刻,赶紧从钱包里掏钱。 “朽木,当真朽木。” 我停下了动作,看着他。 “明日此时再带着佛过来,到时便可设法治那妖魔。” 尴尬地收起了钱包,为了缓和气氛,问道: “大师怎么称呼?” “佛号子玄。” 他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幕终于侵走了所有的日光,蝉鸣甫一停歇,楼上的京剧也如约想起。 我看着那佛像,全身金色,双手合十,慈祥的眉目间却又有一份威严。 时间不早了,我把金佛小心地藏在装杂物的箱子低,就扔在沙发旁边。 今晚就不睡了吧,明天一早就去那里等候大师,等事情解决了再重新享受正常的睡眠。 时间一点点过去,昏暗的灯光下,心也慢慢提了起来。 到了凌晨的时候,意想不到是事情发生了。 首先是头部剧烈地疼痛,全身跟着不住的颤抖,不一会额头的汗珠就一层接一层地洒在水泥地上。接着腹部也开始疼痛起来,我不得不用手捂着肚子,同时手极力支撑在沙发上,让自己不至于倒在地板上。感觉到自己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了,事情却远远没有结束。四肢开始无力,人终于不支地倒在了地上缩成一团,身体随着疼痛一阵阵地痉挛。头上再次传来异样的疼痛感,竟和在传杰家的那天晚上一样,仿佛是有人把头发一寸寸地往外拉一样。我尽最大的努力伸出右手覆盖在自己头上,还好,头发似乎并没有像梦中那样边长,但疼痛的程度却分文不差。 “咚咚咚” 房门被剧烈的敲响。 “阮除夕!把门打开!快点!” 是叶萍的声音,第一次听到她这么激动的声音,仿佛马上就要破门而入一样。 “快点!你不想死就过来开门!” 门再次被剧烈地敲响。莫说我不可能去让她得逞,即使我想去,现在也没有能力移动过去了。我倾尽最后的力气,挪到了箱子旁边,紧紧抱住了它。 敲门声终于停了,但疼痛仍然丝毫不减地侵袭着全身。这时,仿佛是有一只手伸入了我的体内,又捉住了什么东西,然后拼命地往外拉一样。只感觉自己的意识,正逐渐地脱离自己的身体,只感觉马上就要在这疼痛中睡去。 突然传来了玻璃窗破碎的声音,接着一团物体猛地摔了进来。原来是叶萍,她满手全是血,却极力地保护着一个杯子,身上也是脏兮兮的。她很快就爬了起来,径直走到我身边。我把箱子抱得更紧了,她没再说话,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到我的脸上,接着便把杯子中的液体向我口里灌,味道很腥,是血。她又没费多少力气从手中夺走了箱子,翻出了金佛。她用满手的血将佛像涂成了红色,奋力的扔出窗外,然后头也不回地打开门出去了。而我却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了。 没想到自己还活着,手指还能根据自己的想法弯曲,瞳孔还能根据光线的强度收缩。更重要是,满地的玻璃碎片和光秃秃的窗框向我讲述着昨晚的一切。 费力地掏出手机看了下,10点了,大师想必已经走了。 不行,我还是得去看一看。 从地上爬起来时,有人走近了屋子。 是叶萍。 她手中端着什么东西,放到桌子上时,才发现是一碗稀饭。 “吃了吧。” 她冷冷地说。脸上充满了悲痛和愤恨的神色,眼睛有些红红的。 “你要干什么直接说好了,没必要这样,我怕死,但一定要死的话,也没什么多的话说。” “吃完了上来,我妈有话要和你说。” 她的表情一点没变。 “不用吃了,我现在就和你上去。” 现在,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吧。无非就是一死,明明自己的生活就没太大意义,之前为什么还要一味逃避一味害怕呢? 叶萍冷哼一声,上楼了,我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坐吧。” 老太婆脸上总留着这样阴测测的笑,但已经无所谓了,这房子里的熏香也好,供台上的怪物也好。 “我老婆子办事向来不出差错,没想到今儿却让人算计了一道。你昨晚受了不少苦吧?” 难道你本意是准备让我死得痛快一些吗?我心里想着,却没说话。 “好在昨天萍儿及时赶到了,否则老婆子昨天一死,你也活不过今天了。” 是想说你死了也不会放过我吗? “不过我不明白,那佛像是你们房东给你的吗?他正在要紧关头,应给没法脱身才对啊。” “天下高人多的是,那里都有活佛。你说完没有,说完我就告辞了。但是你们还是想杀我,那最好现在就动手。” 我终于忍不住了。 “杀你?老身要是想杀你又何必救你这么多次,还搞得现在……” “妈!” 叶萍突然喊了一声,然后扑倒她怀里大声哭了起来除了昨天晚上,我从来没看见她的情绪这样波动过。 “好孩子,人总是要死的。再说我也活够了,等这件事一了,你也轻松了。” 而叶萍哭得更厉害了。 “好了,萍儿,这孩子估计是误会了,让妈先和他说清楚。” 叶萍终于离开了老婆子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又看了我一眼。这次的眼神中,悲痛远远多于愤怒。 “好了,我想你肯定是误会我们母女了,老婆子现在和你好好说清楚吧。” 老婆子用手抹了抹自己干瘪的嘴唇和深凹的眼洞。 “确实是有人想要杀你,从你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就计划好了,那人便是你的房东。” 房东?那个油脸大肚,一副谄媚的中年男人? “荒唐!” 我打断她的话。 “嘿嘿。” 老婆子又阴测测地干笑了一下。 “确实荒唐,更荒唐地还在后面。你现在给你房东打个电话,什么都不说,就告诉他你还活着。” 这是为什么?电话打过去自然就活着,为什么还要再强调一遍?但是看见老婆子不再说话了,我还是将信将疑的拨通了电话。 “哟,小伙子,怎么了?房子住得还好吗?” 房东的声音和以前别无二致。 “我还活着。” 按照老婆子的话答复他,电话那头却陷入长久的沉默。终于: “别急,还有今晚。” 房东的声音变得冷酷而恼怒,手机险些从手中掉落下来。 “想必你大致明白些了吧,现在老婆子和你慢慢讲,先坐下吧。” 我在原来的板凳上坐了下来。 “我和你房东都是异教的传人。异教,说白就是不被承认没有信徒的教会。像茅山那样能够开宗立派流传到今天还广为人知的就是正教了。 “当然,正教还是远胜于异教的。异教,说白了只是得到了老祖宗一些凤毛麟角都算不上的知识而已。而正教知道的却多得多,他们有更过人研习,后来也就有了系统。虽然到现在很多没有任何本事的人打着茅山的招牌招摇撞骗影响了名声,但提到茅山,人们还是会有敬意。而且,真正的茅山大家,就不像是老婆子这点没用的本事了。 “说远了,再来说我们异教。异教虽然小且不被承认,但异教的数目却是非常多的。直到今天,各个地方的异教仍不在少数。 “每个异教有自己的信仰。老婆子信的是百足蛇怪,你房东信的就是那伪金佛。这信仰是最初创教的祖宗确定的,最初只是受人供奉,渐渐地就融入了老祖宗的巫术从而有了实际的意义。这里面究竟是这样的一种变化老婆子也说不清,恐怕连茅山的那些半仙也不能全部参透。 “总之,部分异教就这样慢慢流传至今。而异教的好坏却没有实际的定义。你房东的异教和老婆子的异教是多少年的冤家,这里的原委也不用说了,反正今晚一过,事情便都结了。我来说点和你有关的。 “你房东的异教流传着一张方子,收集好同一年中,每一天出生的人的魂魄各一条,一共354条,然后施以巫术,便能多活12年。而你正好是除夕夜所生,是他的最后一个目标。” 这太不可思议了,无论如何都难以相信。 “难道在我之前房东已经害死了353条人命了吗?这房子里死了这么多人,就没人知道吗?” 老婆子又干笑一声。 “你房东来这里不过20年,前30年他在各处游荡,已不知害死多少人命。而来到这里以后,他也不会让人死在自己家里。一旦控制了魂魄,让一个人死也就简单了。所以这租房的地方只是他的一个车间,专门用来控制魂魄的地方。通常的情况是,到这租房的第一天晚上,魂魄就已经是房东的了。” “那我……” 我脱口而出,又止住了,原来自己任然是这么怕死。 “你还没事,第一天晚上让萍萍在你房里点上了蜡烛,那是里面并不是蜡,是我师兄的尸油。当然,你醒来的时候尸油已经烧完了,萍儿也已经走了。” “但是我看见了啊。” “那仍然在梦里。不对,你那根本就不能算是梦,只是魂魄在被剥夺时的自我想象而已,当然这和梦差不多,只不过在这个梦里你的自我意识是清醒的而已。” 我突然想到,第二天早上,房东毫不顾忌地打开我的房门以及他看见我时吃惊的神情。以及,他出门时自己嘀咕的一句“原来如此”。 “第二晚,是我第一次和他较量起来。只不过没想到他动手得那么快,不过好在还是及时赶上了。也就是那天,老婆子就知道了他也没太多本事。 “第三天晚上老婆子留意地早,而他却没有任何动静。看样子应该是在准备。” “那个……” 我打断了她,这次心理有些不好受,但还是得告诉它第三天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我将那老头算命送金佛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刚一说完,叶萍就猛地站了起来,眼神里全是愤怒。婆婆却又是一声干笑。 “萍儿,坐下吧,命由天定。” 叶萍满是不甘地坐了下来,眼泪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我可能闯祸了。 我心里想着。 “老婆子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他的宝贝徒弟。嘿嘿,这也是命啊。 “孩子,你那金佛可真是让我这老婆子吃亏不下啊。按照你房东那道行,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但这次可把老婆子的命搭进去了。” 婆婆仍然在笑,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那金佛是他们教会传下来的东西,按理说那林小子应该为最后的仪式困住出不了门,没想到阴差阳错让你遇到他徒弟。他徒弟虽然是个老头,但还是学了些东西,人也算机灵。第一天他回去,想必就是去了你房东家。嘿嘿,真有你的。 “事到如今,也只好赌在今晚了。孩子,今晚一过,老婆子的阳寿也就尽了。但是好歹也要废了那林小子。他师父也是,明知他心术不正,却还是把这伤天害理的方子传给他。嘿嘿,不过我老婆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受了师兄的托付,到今天才动手……” 婆婆后面的话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却同样引起了我的疑问,为什么之前那么多人要遇害,却一个都不救呢? “婆婆,您为什么要就我呢?” 我换了她听起来可能会舒服一点的问法。 “问得好!” 婆婆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异常可怕。旁边的叶萍一言不发。 “老婆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为什么要救那些人?师兄要死了,求我到这里住下,求我阻止那林小子,我就偏不。死300也好,死400也好,都不关我的事,那林小子多活一纪也好,两纪也好,和我老婆子又有什么关系?哈哈。小伙子,老婆子再告诉你把,萍儿不是老婆子的女儿,老婆子一辈子都没有嫁人。” 她说到这里不停地笑,笑声里又像掺杂着气氛,掺杂着悲伤。而我始终是一头雾水。 “那婆婆您让我也像他们一样不就好了吗?” 婆婆笑声止住了,过了一会,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 “孩子,你不一样,你给我这老婆子送了蜡烛啊。” 我的心猛一紧,就因为我送了蜡烛吗?现在婆婆愿意用性命来帮我,就因为两根蜡烛?婆婆还是一个瞎子。 “孩子,老婆婆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到头来,就萍儿和你这第一次见面的孩子把我当个人。婆婆这辈子也差不多够了。” “婆婆,您不用管我,让那房东多活十二年吧,您也多活几年。” “你不怕死吗?” “怕,但要死的时候也还是要去的。” “谁说你要死了?今晚让房东多活十二年,他就能想办法再活十二年。而明天老婆子这条命还是要搭在他手里。所以别说傻话了,老婆子好不容易想做点好事积点阴德。” “婆婆……” “再说了,我也没说你一定能活过今晚。今晚我肯定是要死的,那林小子一定也活不长的。而你,我可不敢保证,所有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趁早吧,太阳落山之前,你必须在这房子里。” 不知道说什么,就在板凳上坐着,一言不发。 “其实,我觉得你们俩还挺合适的。孩子,你活过了今晚就和萍儿凑一对吧。” 婆婆笑着说。 “妈!” 叶萍喊了一声,又扑倒了婆婆怀里,一声声“妈”不停地喊着。 “孩子,别哭,让妈在摸摸你。” 叶萍抬起头,婆婆的手不住地擦这叶萍的眼泪。 “好孩子……好孩子……” 婆婆的手微微地颤抖着,不知道何时,我的眼眶也湿透了。 六、 一整天都和叶萍陪着婆婆,听她讲多少年前和婆婆师兄以及房东师父的那些恩恩怨怨,这才知道婆婆是怎样的一生。 下午4点左右,电话响了,传杰打来的。 “除夕?” 少有的,他的声音如此低落。 “怎么了?” “那个……能借我些钱吗?我爸……我爸……住院了。” “怎么回事?叔叔怎么了?” “车祸,病危通知书下来了,现在在医院准备做手术,家里积蓄已经用完了,还差……差很多费用没能交齐。” “还差多少?” “你能不能向阿姨或者叔叔借……借8万元?” “你等着。” 我挂了电话,告诉婆婆要去完成未了的心愿了。婆婆笑了笑,随即严肃地说: “无论如何,太阳落山前务必赶回。” “除夕,你回来了啊!” 被母亲突然一下抱住,她的眼泪似乎滴落到了我的脖子上。 “给我10万。” 她突然松开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你怎么了?要这么多钱干什么?闯祸了吗?快告诉妈。” “传杰的爸爸车祸住院了,急需要钱。” 她的脸色一下子为难起来。 “萧传杰的爸爸不是工人吗,这个……他们……” “你快点把钱给我好吧。” 她眼神突然发光起来: “除夕,你答应妈,以后和妈在一起,不管10万20万妈都给你,妈现在就给你好不好?” “我是不会和你一起的!你到底给不给?” 她不说话了,走出她的卧室,狠狠带上了门。迎面却看见父亲站在那里。 他递给我一张储蓄卡。 “密码是你身份证的后六位。” 他说。 我接过卡,转身便往医院跑,已经5点半了。 “除夕。” 他喊住了我。我回过头,没说话。 “让那孩子用着,以后等他赚钱了,再把钱还给你。”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找到最近的地方拦下出租车。 在车上,终于,时隔十多年的眼泪滑落下来,为婆婆的眼泪,为父亲的眼泪,为自己的眼泪,全部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原来,哭是这样一种感觉。 “我爸的卡,密码是155112,你把这里面的钱用着。我还有事,现在必须得走了。” “谢谢你,这钱我一定想办法尽早还给叔叔的。” 传杰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爸说了,让你不要想着还的问题,你用的钱,等你赚了钱直接换给我就行了。只要我们俩关系还在那里,什么时候还都行。” “谢谢你,除夕。” 传杰用拳头在我肩头捶了一下,语气有些哽咽。 “好了,快去吧。我得走了。” “嗯。” 他转过身。 “对了,传杰。” “怎么了?” “如果我活不过今天,这钱就不用还了,一定要治好你的父亲。带着我这份一起活下去。” “你什么意思?” 他又跑了回来。 “开玩笑的,别紧张兮兮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走了,再见。明天我再过来看叔叔。” 说完,便向婆婆那里跑去。现在应该还赶得上。 叶萍正在楼下望着,我刚跑到她面前,她就转身往楼上跑。 “快点。” 她说。 我马不停蹄地跑上去。 “衣服脱了。” 似乎是觉得时间紧张,婆婆说话也简洁起来。 尽管不好意思,此时的气氛根本就不允许拖延。 “给他涂上。” 婆婆说。 “叶萍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碗,用毛笔蘸着,在我身上画着图案。” 她的神色又和最初一样,冷若冰霜,没有丝毫感情流露。 涂完后,婆婆又说道: “桌子上的尸油,自己拿着把全身抹一遍。” “啊……” “啊什么啊,难道要萍儿帮你吗?还不快去!” 玻璃瓶中尸油十分浑浊,还有不少黑色的沉淀在里面,味道却不太大。涂在身体上也没太大的感觉。 “可以穿衣服了。” 如获大赦,我赶紧穿上了衣服。 “萍儿,把绳子拿来。” 婆婆喘了一口气,说话的语气也不似之前那样紧张了。叶萍则拿过来一些黑绳。 “这是墨绳,虽然各种教会各有不同,但本质却相差无几。用墨绳绑你,便和用它治僵尸是一个道理。 “萍儿,缠住他,结我来打。” 婆婆为我打完了结,就不在管我。 “现在已经差不多了,你可以现在就睡去,也可以等会儿,反正待会你头晕起来自然就睡着了。今晚你再做最后一个梦,倘若你明天醒了,和萍儿一起把我火化了,骨灰洒到四川。倘若你明天没醒,”她停顿了一下,“萍儿,那就最后辛苦你一次了。” 叶萍含泪点头。 剩下的时间我静静的望着,看着叶萍在桌子腿上用刚才剩下的血画着什么东西,看着她在桌子周围洒了些什么东西,还好像看见了婆婆手中捧着那百足蛇怪爬上了桌子…… 一声声的怪叫刺激着我的意识,我缓缓地睁开眼睛。果然,又来到了这梦境之中,能不能或者就看这一个梦了。 我发现自己正在一个特殊的铁笼之中。四根黑色的铁链牢牢地拴住了我手腕脚踝。铁笼的外沿长满了血红色的倒刺。在铁笼四周,又有铁链拴着4只怪物,头上长着角,身上是红黄相间的长毛,獠牙深深,口中的涎不住地往地上滴。4只怪物被许多长辫子围得水泄不通,每有一个长辫子冲过来,怪物便把他咬死在一旁。一时长辫子便在怪物周围站着,4只怪物各守一方。 更外面的地方,两个巨大的身影正斗在一起。一个是百足蛇怪,一个是金佛像。百足蛇怪绕着佛像不住地打转,然后猛地向他冲去,狠狠地咬上去。而金佛去动也不动,每当蛇怪咬上去,便出掌将其拍开,蛇怪便继续绕着金佛打转。蛇怪和金佛斗了一会,金佛的佛身脱落了不少金漆,蛇怪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而我这边,长辫子慢慢组成了队,有些开始在怪物前面吸引注意力,而另外的便趁机去拔怪物身上的长毛。怪物吃痛,大叫一声便要咬人,长辫子却已经退开了。这样持续着,每只怪物身上的毛都被拔了不少,而长辫子也有一些动作慢的被怪物咬死。 我继续观看蛇怪和金佛的战斗,两个都似乎受伤不轻,却仍在恶斗不止。突然一声惨叫,却是眼前的怪物传出来的,怪物的毛被拔光后,遍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剩下的三只怪物赶快移动了下位置,每个负责三面。不一会,剩下的三只也纷纷倒地。长辫子的人数,比最开始少了近乎一半。 他们发疯似的扑向铁笼,身体甫一接触到血红的倒刺,立马倒在了地上,于是又纷纷退开了。没过多久,长辫子再次几个人一组,一起用身体从扯面撞击倒刺。每次三个人撞在倒刺上,三人便同时倒地,倒刺却也应声而断。剩下的辫子似乎完全不害怕,每次三人一组,不住地和倒刺同归于尽。 一声凄厉的嚎叫传了过来,望过去是,只见蛇怪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想挣扎,却又倒了下去,金佛手上最后一点金漆也脱落了下来,然后整个佛像开始出现裂缝,最后溃成一堆石头。 是赢了吗?应该是赢了吧? 突然衣服被抓住了,回过神,才发现笼子上的倒刺已经没有了。而笼子周围还有三个长辫子,一个把手伸进来抓我的衣服,另外两个在用力拉铁笼的横杆。 糟了,正好缺少一根倒刺。 铁笼似乎越来越不支。这样下去就会死吧?正这样想着,蛇怪巨大的身影笨拙地扑了过来。 “阮除夕?阮除夕!”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叶萍在旁边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看见我睁开眼,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样……真是太好了。” 是婆婆的声音! 叶萍第一个冲上去把婆婆抱了下来。 “妈!” 叶萍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婆婆您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老婆子只是舍不得你们,留口气和你们最后说几句话而已。” 婆婆的声音异常虚弱。我的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都别哭,孩子们。老婆子最后……最后还是做了一件好事……虽然有……点晚……也罢,时间不多了……你们俩答应老婆子,一定……一定要……” 婆婆最后的话还是没说完。 “妈!” 叶萍抱着婆婆的身体,痛哭不止。 尾声、 “从四川回来了啊?” “嗯,办了点事。叔叔好了吗?” “差不多了,医生说在观察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不过在家还需要调养。” “钱都够用吗?” “够用,卡里取了10万,现在还剩了些。对了,卡还你。用了的这10万我有钱了就还你。” “不急,我们俩之间别客气。” “今晚去喝酒吧。” “不了,今晚有约。” “那个漂亮的……” “不是,我爸的那位相好。” “被逼的?” “自愿的,迟早要面对不是吗?” “嗯,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再见。” 小饭店并不算高档,不过环境倒是优雅,也比较安静。 “除夕是吧。” “嗯。” “首先我向你道歉,你的家庭到这不可挽回的一步,我该算是罪魁祸首,真的很对不起你。你今天愿意过来和我吃饭,非常感谢。” “这样也不说明我能够原谅你。” “不,我不祈求你的原谅,我只希望你能够理解一下你的父亲。事实上,他并不同意我与你的这次会面,他希望用它自己的方式来寻求我和你关系之间的突破。但是我不想给他再添麻烦,更何况,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必须亲自来向你谢罪。” “所以呢?” “你的父亲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和你一样,所有的东西都埋藏在心底。无论对你多么喜爱,感情却永远埋在自己心里。你记得他银行卡的密码吗?” “071223?” “你想想那是什么日子?我可是问了他好久才知道这里面的意义呢。” “不知道。” 故事大全原创鬼故事。 “那是你第一次物理竞赛,拿到一等奖的时候。” 我突然想起,那一天还在下雪。我把奖状给他看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一句话便忙自己工作去了。 “这是他喝醉酒后自己说出来的,他说那是他最自豪的一天。当他说道自己的儿子会比自己更加有出息的时候,高兴得简直像个孩子一样。”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个男人…… “你的爸爸真的是一位很了不起的父亲。他为了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榜样,始终努力工作着,从来不曾懈怠。当然,这样却使得他很少有时间陪你,加上他本来就不善于与人交流,因此冷落了你。他本来寄希望于你的母亲,但你的母亲……” “好了,我想你说的我都知道了。谢谢你。” “不,我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必须和你讲。” “什么?” “你能来和我和你的父亲一起生活吗?我想把对你的那份愧疚连同你一直失去的那份母爱一起偿还给你,求你了。” 她真挚地望着我,我从来不曾见过的眼神。 “但是……那个人才是我的母亲,我只能喊你阿姨。” “谢谢!” 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先吃饭吧。” 我说。 在房东那里收拾好了东西,讲钥匙交给他手里,他一句话也没说。 “你还能活多久?” “过不了这个月了。” 他苦笑着,表情里充满了自嘲和无奈。 “你后悔吗?” “不知道,报应而已。” “我走了。” “再见。” 我爬上三楼,敲了敲门,才发现门根本就没关。 “叶萍?” 我喊着她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音。 房子里的百足蛇怪没有了,墙角的箱子少了两个。桌子上却多了一张纸条。 “再见。” 上面写着,字迹清秀。 我将纸条握在手里,眼前似乎浮现起了那一身白衣,以及手中的那对红烛,红得那么鲜明。 一阵风从窗户吹了进来,白色的窗帘被卷了起来,在空中飘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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