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悬疑

长篇鬼故事 2020-05-05 12:31:16 故事大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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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内容简介 女大学生周婷到柳村实习调研时发现了鬼屋。经过广泛调查,充分分析和合情推理,弄清了隐藏十七年的一桩命案,从而揭开了鬼屋的秘密。 一……
内容简介 女大学生周婷到柳村实习调研时发现了鬼屋。经过广泛调查,充分分析和合情推理,弄清了隐藏十七年的一桩命案,从而揭开了鬼屋的秘密。 一 周婷走下公交车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了,太阳虽已偏西但天气仍然闷热。坐了五个小时的车,腿有些发麻。她先在车站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适应了,才沿着土路向西走去。这是一条较偏僻的黄土路,偶尔有汽车驶过卷起一阵黄沙。她背着行李提着旅行包,大约走了四十分钟才来到柳村。村口有棵高大的榆树,那树冠几乎能遮住整个天空。 她立在村口,这时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跑了过来,“是小周同志吧!”随着声音人已经到了周婷的身边,他一边卸下周婷的行李一边说:“本想到车站接你,可村里出点事儿就没腾出时间来。” 周婷立即明白了,他应该就是老村长柳茂盛了,于是她问:“您就是柳村长吧?” “是啊!”柳茂盛边回答边把行李背在自己肩上。周婷仔细打量着柳茂盛,虽是花甲之年的人了,但气色很好,身体也很强壮,刚刚剪过胡须的他更显出几分精神,看上去是一个干练的人。柳茂盛见周婷看着自己便笑呵呵地说:“今晚在我家吃饭吧,你婶给我们包饺子呢!” 周婷随柳茂盛来到柳家,这是三间朝南的砖瓦房,有一个很大的院套,院里有棵樱桃树,树上挂满了红红的樱桃,树的旁边有一口水井,屋檐下挂着两串红辣椒,这和她在电影里看到的农家小院一模一样。 他们还没走到门口,就从门里走出一个女人,她满脸笑容地说:“呀,你可来啦!快进屋,我饺子都包好了,咱们马上就煮!”说完,她拉着周婷的手就往屋里拽。 周婷走进屋,屋里只有一铺土炕,炕上铺着一顶席子,这草席在城里可是彻底绝迹了。老村长笑着说:“别人家都喜欢铺什么地板革啥的,我和你婶都不喜欢,还是这草席子养人啊!” 柳婶端来一盆清水说:“姑娘,洗把脸吧!”周婷用手捧着水往脸上轻摞了一把,好凉的井水,一路的疲劳顿时消散。 柳茂盛放好桌子,柳婶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饺子,三人围坐下来,柳婶先夹起一个饺子放到周婷的小碗里,然后热情地说:“吃吧姑娘,这饺子你在城里吃不到的,是野芹菜馅的,我早晨现挖的,这肉是我家养的小笨鸡肉,也是新杀的。” 周婷夹起来咬一口,顿觉满口流香,味道实在太美啦! 见周婷吃得很香柳婶也很开心。她仔细端详着周婷,只见她容貌娇好,双眸有神,两个浅浅的酒窝更增添几分妩媚,那黑绸缎般的秀发自然地披在肩上,她上身穿着红色的短袖上衣,露出两只白嫩的玉臂,下身穿着半截式的牛仔裤,两条修长的玉腿光滑而富有弹性。 周婷发现柳婶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便说:“您手艺真好,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饺子。” 柳婶听到赞扬十分高兴地说:“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包。” 过了一会儿柳婶又接着问:“姑娘成家了吗?” “还没。”周婷笑着答道。 柳婶叹口气说:“唉!可惜我没儿子,不然你就做我儿媳妇好啦!” 柳茂盛瞪了柳婶一眼,柳婶吐了吐舌头便止住了话题。柳茂盛对周婷说:“小周啊,我家东屋闲着没人住,你就住那屋吧,吃饭也方便。” 周婷笑笑说:“我晚上写东西要熬夜的,大家都不方便,您还是给我找间空房吧。” 柳茂盛皱着眉头犹豫地说:“空房子到是有一处,可好多年没人住了,需要收拾一阵子。”柳婶立即接过话茬说:“你是说村西的那个鬼屋呀!那可不行,她一个小丫头怎么能住那屋?” “鬼屋?”周婷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柳茂盛说:“别听她瞎说,什么鬼屋,十几年前有个女知青喝农药死那屋了,大家都说那屋闹鬼,全是迷信。不过,那屋条件确实太差了,没水没电,也不能起灶生火,你还是住我这里吧!” 周婷听罢反而对那屋产生了兴趣,她果断地说:“柳村长,我决定了,就住那屋。” 柳茂盛考虑了一会儿说:“也好,吃完饭我去拾掇拾掇那屋。” 柳婶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这么俊的姑娘一个人住你不怕出啥事儿呀?” 没等柳茂盛说话周婷便笑着说:“没事儿,我是跆拳道高手!” 晚饭后,周婷随柳村长来到村西那个房屋。从村长家到这间房屋大约走了五分钟。房子是黄土坯垒成的,但却很坚固,屋里阴暗潮湿,有股发霉的味道。周婷被呛得咳嗽了一声,柳茂盛说:“敞开门通通风就好了。” 屋里一南一北两铺炕,炕上都已落满了厚厚的灰尘,靠南炕有张破旧的木桌也同样落满了灰尘。柳茂盛把一盏马灯放到桌上说:“这屋没有电,你先用马灯对付两天,我一两天就找电工给你扯上灯泡。” 他们简单打扫了一下灰尘。柳茂盛说:“你走了一天的路,早点歇着吧。”说完便离开了。 周婷铺好铺盖,感觉确实有些累,便躺了下来,躺下后便嗅到自身的汗味,要是在家里,应该冲个热水澡才舒服。她没想到改革开放已经十年了,这个村庄怎么还这么贫穷。她是学新闻报导的,到这个村子实习,就想搞点社会调查,希望这里的乡亲们也能富起来。 她正想着,门开了,走进一个中年妇女,她进门就说:“你是周婷吧?我叫张梅,是村里的妇女主任,柳村长让我给你送点儿水。” 周婷一看就知道她是个善良而且麻利的女人。她说声“谢谢”便下炕迎接她。张梅把提来的一桶水放在门口,然后擦了把额头的汗说:“这桶小了点儿,明天我再弄一个来,免得不够用。” 周婷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她,她接过来,嗅到一股香水味,“好香啊!我可不习惯用这东西,不如我们的大毛巾实在。”说完她环顾一下整个房屋说:“你这里条件太差啦!需要很多东西,暖壶呀,水碗呀,对啦!还有那个。” “哪个?”周婷不解地问。 张梅拍一下她的肩膀说:“傻丫头,吃喝拉撒哪样不需要家什?” 周婷脸红了一下,真的,还是张姐想得周到,这晚上起夜还真是个问题呢。“那你们平时……?”周婷问。 “我们每家都有茅坑,就你这屋没有。”张梅回答。 “哦!”周婷沉思着。 张梅接着说:“这屋原来是青年点的女生住舍,后来有个知青在这屋自杀了,大家都害怕,知青们便分散到村民家去住了。” 周婷说:“我在村长家听柳婶说过这事儿,以后这屋就再没住过人吗?” “住过啊……”张梅话说一半又止住了,见周婷等待下文,她又说:“算啦!今晚不聊这个了,不然你晚上就不敢睡觉啦!” 周婷机智地转了转眼珠说:“你要是怕吓着我就陪我做伴吧,反正我今晚也不打算写东西。” 张梅本来就是个热情爽快的人,听周婷这么一说,她立刻响应道:“好啊!等我先回趟家,弄壶茶水来,我给你好好说说。”说完她起身离开了房间。 大约十分钟左右,张梅一阵风似地回来了,她抱了一只暖瓶,两只水碗。她一边把东西放到桌上一边喘着粗气说:“够咱俩今晚上喝了,我家被子旧,不好意思抱来,今晚就和你一个被窝啦!” “好呀!”周婷从旅行包里拿出几本书又在上面铺条毛巾,“这是我的枕头了,”她说,“你也上来休息吧。” 张梅也不客气,她脱去鞋转身上炕。周婷把手电筒放到她的枕边说:“晚上起?a href='http://www./xiaogougs/' target='_blank'>狗奖恪?rdquo; 张梅看了一眼说:“咱们乡下人,摸黑也啥都不耽误。” 她们面对面侧卧着,周婷问:“你刚才说这屋还有人住过是么?” “是啊,”张梅继续说,“那家是下放户,两口子带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也就两三岁,是个男孩,那孩子一到半夜就惊叫,父母问他怎么了,他说看到一个阿姨坐在北炕沿上哭。” 周婷不由得紧张一下,她向北炕看了一眼然后坐了起来。 “会有这事儿?张姐你信吗?”她问。 张梅也坐起来,说:“我信呀!村里的老人都说小孩儿耳尖眼尖,能看见,能听见;那个女孩死的屈啊!一到半夜就哭;那家人没住几天就搬走了,打那以后再没有人来住过。” “那个女孩为什么要自杀?”周婷问。 “好象是因为搞对象吧。那个男的留在城里了,还当了干部,她回家过年没见到那个男的,听说那男的又和别的女人好上了;她回村后就收到了那男人的信,信上说他们不可能了,这个女孩看完信哭了一天,晚上她就喝农药自杀了;当时别的知青回家过年都没回来,这屋就她一个人,等发现尸首的时候都好几天了。那样子可吓人啦!”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呀?” “大概是七一年春节刚过的事儿吧。” “就是说那个女知青已经死了十七年了对吧?” “对呀!我见过那个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可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呀!” 周婷仰面躺下望着屋顶,马灯的光一跳一跳的,整个房间忽明忽暗。半晌她又问:“村里人都把这屋叫鬼屋是吗?” 张梅答道:“可不是嘛!前些年都没人敢从这房子前经过。周婷你胆子可太大啦!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敢住这鬼屋,我一个人可不敢住,要不是担心你呀,我才不来陪你呢!” 周婷把身子向张梅靠了靠小声问:“既然她半夜哭就应该是个屈死鬼呀,当时能肯定她是自杀吗?几天后才发现尸首,有没有可能是他杀呀?” 张梅把一只手搭在周婷的肩上说:“这种事儿可不敢乱猜啊。当时县公安局来过两个人,看到了装农药的玻璃瓶子还有那封信,说是自杀;我看也是自杀,自杀的也有屈死鬼呀!不过也怪,她的尸首埋在北山根下,干嘛要回这屋哭呀?”过了一会儿她又继续说:“没准儿是阴魂不散,她的魂在这屋飘着呢。” “也许吧,”周婷说。“我也耳尖眼尖,她今晚要哭,我也能听见看见,我和她唠唠。” 张梅一把搂紧周婷说:“我的小祖宗,你可别这么说,吓死我啦!再说我可要回家了,本来是怕你害怕,壮着胆子陪你,你反倒吓我。” 周婷笑着说:“这世界根本没有鬼,全是人自己吓唬自己。好啦!我们睡觉吧!”说完她熄灭马灯重新钻进被窝里。 张梅看了一眼窗户,窗外一片漆黑。她小声问:“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周婷说。“她要真的在这屋哭,现在也该哭了。” 张梅又一次紧搂着周婷说:“小祖宗啊!你存心要把我吓走是不?早知道你这么大胆子,请我都不来呀!” “好啦,”婷笑着说。“事儿的,睡吧。”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一个女人“嘤嘤”的哭声,开始声音很小接着越来越大,不仅周婷能够听到,张梅也能听到,她卷缩在被窝里浑身颤抖。 周婷刚才虽然说不怕鬼,但当这哭声真的出现时,每根头发都立了起来。 声音是从门的位置发出来的,十分凄惨。莫非是那女鬼回不了屋在门外哭吗?周婷这样想着。她哆嗦着摸到手电筒向门照去。可不嘛!那门正被撞的一摇一晃,门闩马上就要被摇晃掉了。周婷的心简直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她把身子紧紧贴着张梅,张梅此刻已经抖动不止。 木制的门闩终于被震掉了,房门大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裹挟着阴风直向手电筒扑来,周婷吓得手电筒掉到了地上,手电光把女人的影子投射到对面的墙上,那巨大的影子就在墙上张牙舞爪。 周婷此刻呼吸都快停止了,就听那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叫着:“张姐啊,张姐!你得给我做主啊!这日子没法过啦!” 张梅听到这话,从被窝里钻出来,声音颤抖地说:“周婷,快开灯吧,她不是鬼,是人。” 周婷哆哆嗦嗦地点亮马灯,就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胖女人坐在地上,她头发凌乱,没有穿鞋,赤着两只白署一样的脚,她上身穿着半截袖的碎蓝花图案的内衣,圆形的领口被撕开一条口子,整个左**都露了出来,下身只穿件半旧的红裤衩,两条短而粗的腿摆成一个“八”字。 张梅坐在炕上指着那女人说:“丑蛋娘,你大半夜闹什么妖?” 那被叫做丑蛋娘的胖女人从地上爬起来一屁股重重地坐在炕上,她抹着眼泪说:“张姐啊!你说我这日子咋过呀!那该死不死的整天就知道耍钱喝酒,喝完了就要折腾我,我说这两天来身子呢,你忍忍,他上来就给我个嘴巴,还撕我衣服,我跑到你家,你那口子说你在这儿,我就跑这儿来了。你是妇女主任,我不找你找谁呀!” 张梅不耐烦地说:“你们家的事儿我懒得管,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从没有过消停的时候。” 丑蛋娘委屈地说:“张姐啊!这回我是真不和他过了,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周婷觉得这女人实在可怜,分明是家庭暴力嘛,一个女人大半夜被这么狼狈地打出来,太不像话了。她从暖瓶倒出一碗茶水递给丑蛋娘。 丑蛋娘也没客气接过来先喝了一口。这时她才注意到周婷,她端着水碗愣愣地望着周婷。“这是……?”她惊讶地问道。 “这是城里来的大学生,来这儿实习的。”张梅答道。 这时,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粗哑的骂声:“不要脸的娘们,你给我滚出来!”话音未落人已经进了屋里,卷进一屋的酒气,周婷呼吸一下都有要醉的感觉。只见这男人四十开外的样子,个头不高但却很膀,他仅穿一件黑色的短裤衩,圆圆的肚子像个大鼓。他两眼通红带着杀气向丑蛋娘扑来,丑蛋娘手里的茶碗掉在了地上,她惊慌地往张梅怀里躲,可还是被他男人揪住一缕头发从张梅怀里拽了出来;丑蛋娘顺势坐在地上大声哭叫着:“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吧!”那男人伦起大巴掌凶狠地说:“你个欠归拢的臭娘们,你以为我不敢打死你呀!”“啪!”一个清脆的巴掌重重地抽在那男人的脸上,那男人身子向后趔趄一下;这一巴掌让他的酒醒了一些,他捂着脸,瞪着腥红的眼睛看着张梅。 这一巴掌打得张梅自己手都疼。她指着那男人的鼻子说:“你还长不长脸呀?家里让你睹得连丑蛋的学费都交不起,你还喝、还睹、还打老婆!你还是个男人不!” 那男人后退两步点头哈腰地说:“是,是,张主任,我今天喝多了,以后不打她了。”说完他用手去拉丑蛋娘,边拉边说:“媳妇,回家吧,两口子哪有不打不骂的。” 见妇女主任给自己撑腰,丑蛋娘索性就发起泼来,她大声叫着:“我就不回去,今天我就住这儿啦,你滚!” 那男人陪着笑脸说:“媳妇,你可不能住这鬼屋子啊!” 周婷弯下腰去收拾打碎的碗,这时那男人才注意到屋里还有这么个不到二十岁的女人。周婷是被他们突然闹起来的,也没来得及穿外衣,只穿件半袖的白色薄内衣和一条浅粉色的短裤。女人那玲珑优美的曲线毫无掩饰地显露出来,尤其是那双修长的玉腿在马灯的光里更有番诱人的美色。 那男人半张着嘴,神魂颠倒地盯着周婷,两只不安分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周婷身上胡乱扫射着,周婷清楚地感觉到了那目光中的色意。 张梅显然也看到了那男人的色相,她更看到那男人的短裤被撑起,于是她大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色鬼!”骂完,她飞起一脚向他的那个地方踹去,那男人慌忙捂着那里向后退了一大步。 丑蛋娘见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冲张梅吼道:“你凭啥踢俺爷们那里?踢坏了俺跟你爷们睡呀?还主任呢,呸!”吼完,她拉着男人说:“甭理他们,走,咱们回家!” 丑蛋娘先出了门,那男人跟在她身后,快到门口时,他又一次回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周婷;张梅冲上一步向外猛推他一把,本来已经喝醉的他一下子倒在了屋外;张梅插好门回头对周婷说:“这觉全让他们给搅了。” 二 鸡叫了,村东上空露出了鱼肚白。 周婷睁开眼睛看着窗户,窗户虽然有玻璃,但外面还遮了一层塑料布,因为年代久了,塑料布早已不再是透明的,所以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张梅也醒了,她揉了揉仍带困意的眼睛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还在躺着的周婷说:“今天早饭到我家吃吧,我已经让我家那口子准备了。” 周婷坐起来,她有些口渴,就从暖瓶倒出半碗茶来。暖瓶不是很保温,水并不很热,正适合喝。她喝了一小口,感觉有股特别的香味,由于平时不太喜欢喝茶,也品不出这是什么茶,于是她问:“张姐,这是什么茶呀?” 张梅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好喝吗?” “嗯,”周婷又饮了一口说,“越细品越好喝。” 张梅笑着说:“这叫送子茶。” “送子茶?”周婷把茶碗放回桌上等待张梅的下文。 张梅见她好奇就笑着解释说:“我们这儿的北山长着一种小花叫送子娇。” “送子娇?”周婷好奇地问道。 “是呀,”张梅继续说,“不过你现在看不到了,它每年五六月份开花,花是淡紫色的,村民会把花采下来凉干后混合到茶叶里;我们就把这茶叫送子茶。” 周婷想了想又问:“这种茶你们喝了多久了?” 张梅说:“哎呀,这个我可说不清了,反正我们这儿祖祖辈辈都喝这种茶,说来也怪,我们村的人身体都很好,村里连卫生所都不需要,六十岁的男人就像四十岁的男人,四十岁的男人就像二十岁的小伙;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东西有关。” 周婷想了想说:“或许这花瓣有什么药用功效吧。” 张梅说:“这个我就不懂了。传说天界上有一个仙女下凡,看见满山开着这种紫紫淡淡的花很是喜欢,就摘了一个花瓣放进嘴里,没想到这仙女竟然怀孕了,生了一儿一女;从此当地人就把这花叫做送子娇。” 周婷笑着问:“喝了这茶会……?” 张梅明白她的意思,于是说:“都是传说呗,哪有的事儿呀!我喝了这么多年,没有老爷们我照样生不来,你个大学生也信这个?” “哈哈,我才不信。”周婷笑着回答。 她们走出鬼屋向北转个湾又走了一百多米就看到张梅的家了。 张梅的丈夫已经迎候在门口了,他热情地向周婷打招呼说:“你来啦!” “来了,”周婷礼貌地点点头说,“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啦!” 男人客气地回答说:“不麻烦,听说你是来搞调研的,你要真能把咱村的穷根挖出来,让乡亲们富起来,我们还得感谢你呢。” 他们边说边进了屋,张梅冲男人说:“喂,你给客人准备什么好吃的了?” 男人回答说:“我搓了些猫耳面,还打了肉蘑菇卤,不知道合不合这姑娘的胃口。” 没等张梅说话周婷抢着说:“呀!我听着就馋了。” “那好,”张梅笑着说,“我马上给你煮去。” 夫妻俩来到厨房,张梅蹲下身向灶里添了把柴,一股黑烟从灶内反冒出来,呛得她直流眼泪,她说:“这破灶老往回倒烟,该掏掏炕洞啦!” “嗯,我今天就弄。”他边说边往锅里添了一舀水,张梅弯腰去盖锅盖,男人从后面抱住她,把嘴凑近她耳边小声问:“怎么样,昨晚害怕没?听到女鬼哭没?” 张梅把身子向前躲了一下说:“听到了,不过是个活鬼,丑蛋他娘,差点没吓死我。” “哦,”丈夫说。“昨晚大半夜的,那女人跑到咱家连哭带叫地来找你,我说你在鬼屋呢,她就跑了,我以为她害怕鬼屋不敢去呢,不一会他爷们又来咱家找她,喝得醉熏熏的,我把他也支到鬼屋去了。” 张梅说:“你这一支不要紧,可害苦我们了。”过了一会儿她像想起了什么,厉声问道:“我问你,昨晚那女人来的时候,是不是露个**?” “是啊!”男人答道。 张梅气愤地问:“你看了?” 男人说:“想不看也不行啊,就那么明晃晃地露着呢。” 张梅用手捏住男人的耳朵追问道:“你说!你是不是死盯着看呀?可拣着便宜了是不?” 男人的耳朵被捏得好疼,他一边掰开妻子的手一边说:“她那个有啥好看的,软塌塌的像个破水袋似的,哪有俺媳妇的好啊!”说完他从后面搂住她把手伸向领口,她先是躲闪一下,但男人的力量又使她倒在他的怀里,不一会儿她从丈夫的扶摸中挣脱出来小声问:“你刚才说她那个软塌塌的,你摸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他忙解释说。“我是看出来的,让我摸我也不摸呀!” “你敢!” “不敢,我就敢摸自己媳妇。”他再次从后面搂紧她,这次她顺从地把身子向后仰去。 “要我帮忙吗?”随着话音周婷来到厨房,张梅迅速从丈夫怀里闪出来,好在水开了,满屋的蒸汽,她估计小丫头没有看到什么;其实周婷看到了,但她假装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说:“我能做点儿什么?” 张梅平静一下说:“不用,你进屋歇着吧。”她把猫耳面下到锅里,滚个开又捞上来,然后用冷水激一下,再浇上事先打好的肉蘑菇卤。 桌子已经放好,面也端上来了。周婷看着这猫耳面,它的形状果然像猫耳。还没等吃,那肉蘑菇卤鲜香的味道就扑鼻而来;猫耳面被冷水激过后变得更有嚼劲,再用肉蘑菇卤这么一浇,每个猫耳都泛着油亮亮的光,看着就有食欲。周婷吃了一口,果然又香又鲜又筋道,她一连吃了两碗才向主人道谢。 张梅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周婷啊,你白天打算干什么?” 周婷拿出纸巾擦了擦嘴回答说:“我想到北山去看看那个女知青的坟墓。” 张梅惊讶地说:“我说周婷,你是怎么了,胆子也太大了,住鬼屋,看坟墓,怎么专门和鬼较劲呀!我可告诉你,我不陪你去那个地方,还有,今晚我也不陪你住那个鬼屋子了。吓死我啦!” 没等周婷说话,她男人就说:“你呀,今晚还真得去住那鬼屋。” 张梅冲丈夫说:“干嘛呀!把我撵那破鬼屋子,你一个人在家想干什么?” 丈夫笑着说:“我敢干什么呀!我寻思今天天好,我把炕洞彻底修理修理,整个炕面全得挑开,这炕面重新抹上湿泥今晚干不了,住不了人,我也得逃宿呀!” 张梅说:“你不会架上柴禾烘吗?” 男人回答说:“用火烘今天也干不了,反正这炕今晚不能住人了。” 张梅无奈地冲周婷笑了笑说:“得,今晚再陪你遭一晚上罪吧。” 北山是座很高的山,周婷目测一下,大约有三百米的高度,朝北的一面由于不见阳光,山坡比较潮湿,满山的荒草到是比较茂密。她沿着山脚走了半天才看到一座孤坟,坟丘不大,上面长满了杂草,一座木制的墓碑已经开裂,碑上的字还是可以辨认出来的,那字是:李冉霞之墓。李冉霞!好漂亮的名字。她猜想当年的李冉霞一定很漂亮,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墓的左边有一棵高高的白杨树,树干挺拔,使得这墓不再孤单。 周婷从周围采了些野花轻轻地放到墓前,然后在离墓碑不远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她想:李冉霞死的时候年纪和自己现在一样大,就因为失恋而告别这如梦的青春了吗,实在不值得啊。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声音很轻,她知道来人走得不急,一定是怕吓着自己,所以也没紧张。她回过头,见是村长柳茂盛,在这杂草丛中只可看到上半个身子。 柳村长走过来,在周婷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他先装上一袋烟,点燃后吐出一团白雾,然后开口说:“听张梅说你到这儿来了,我就过来看看,昨晚没害怕吧?” “没有。”周婷摇摇头,把昨天半夜丑蛋娘闹“鬼”的事儿复述了一遍。 村长说:“张梅和我说这事儿了,这个丑蛋爹,我批评他多少回了,就是不长记性,整天就知道吃、喝、睹、打女人。” 周婷说:“他那么健壮的体格怎么不知道干点儿什么呀!白瞎了一身的气力。” 村长说:“咱们村的男人体格都好,可就是都没出息。小周啊,你不是来搞调研的吗,我和你说说,全乡就我们村最穷,乡里一开会我这个村长就抬不起头来,别的村好多人家都盖起了小楼,我们村最好的人家也就住旧砖瓦房;因为穷,孩子们念完初中就不念了,我们村几十年来就没出过一个高中生。” 周婷问:“您当多少年村长了?” 村长吸口烟说:“说起来有二十多年了。” 周婷说:“那您对我们村是相当熟悉了,您分析一下,是什么原因让我们柳村这么贫穷。” 村长说:“我们柳村啊,天时还是不错的,很少旱也很少涝,可是地利不行啊,我们这大部分是黄砂土,这地一亩打不出多少粮食,靠北山南面的地好一些,可以种些稻子和玉米,所以我们村没搞土地承包,好地大家抢,坏地都不要,村里也没有办法呀!要想粮食增产就得改良土壤,可改良土壤需要资金,再说也不是三年五载就能改完的。” 周婷觉得村长的话很有道理,她想了想又说:“咱也不能把眼光盯在粮食上呀!还可以搞些副业呀!” 村长说:“小周啊,这事儿大伙儿也都琢磨过,你看我们这北山,可以种好多果树啊,还有好多山菜,都是绿色的,可是运不出去呀!都说要想富先修路,你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我们柳村到最近的公路也有二十多里,全是黄土路;村里拿不出钱来,乡财政答应给拨一部分,剩下的要靠村民自己集资,我们这个村,谁家能拿出钱来呀!” 望着当家人为难的表情周婷很是同情,她说:“村长,您别上火,路是人走出来的,我过两天去咨询一下,看看农行能不能给我们贷款。一定要修这条路。柳村会有希望的。” 村长感激地说:“小周真是个好姑娘啊!” “她也是个好姑娘吧?”周婷问。 “谁呀?”村长不解地反问道。 “她呀!”周婷用手指了一下墓碑。 老村长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痛苦,他磕了磕烟灰然后长叹一口气说:“想起这姑娘我心里就难受啊,他们刚来插队的时候,头一年过春节,可每人的工分才合十几块钱,村里借给每个孩子三十块钱让他们回城过年,告诉他们正月十五前回来准备春耕;李冉霞是最早回来的,可具体是哪天回来的谁也说不清,孙冬是正月十四回来的,她推开青年点的门就大叫起来,李冉霞横躺在南炕上,已经死了好几天了;县公安局来了两个同志,检查完说是自杀;我们谁也不敢相信,挺活泼的一个姑娘怎么会寻短见。” 周婷问:“她家人知道吗?” 村长说:“她是上海人,当时村里给她家拍了电报,可是她家没有来人,也没有回音,后来听说她父母都是**,被下放到江西蹲牛棚,没有收到电报;乡亲们就把这姑娘葬在了这北山脚下,李木匠给她做了这墓碑;一晃十七年了,我觉得就像昨天的事儿似的,想想就难过啊,我这个当村长的没照顾好她,对不起孩子的父母啊!” 周婷见村长十分难过就安慰他说:“柳村长,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您也别太自责了,”她接着又问。“她家人一直没有来看过她吗?” 村长说:“十几年以后她父母平反了,从牛棚出来才知道这事儿,夫妻俩来到这墓前,她妈当时就哭昏过去了。哎!那场面,撕心裂肺啊!” 周婷呆呆地望着墓碑,那墓碑好象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姑娘,她满脸悲伤像是要和自己说什么。很久,周婷才定下神来说:“村长,我有个事儿不明白,她既然知道父母已经下放了,她回上海过年投奔谁呀?上海还有别的亲人吗?” 村长想了想说:“这个就不太清楚了,她大概是去投奔她男朋友吧。” 周婷问:“她当时已经处对象了是么?据说现场还有她对象给她的信是么?” 村长说:“信到是有一封,不过信的内容我没看到,她的男朋友叫齐兵,小伙长得到是挺帅气的,他根红苗正,父亲好象是造反派的头头;齐兵和李冉霞是同时插队来我们村的,可齐兵来了不到两个月就被城里一纸调令调回城了,以后他们就经常通信,来信是寄到村革命委员会的,我还给李冉霞送过几回呢。” 周婷思索一会儿说:“那就是说,齐兵根红苗正,而李冉霞的家庭是黑五类,或者是齐兵家人反对或者是齐兵考虑到自己的政治前途,就提出和李冉霞分手,李冉霞经不住这种打击就自杀了,是么?” 村长点点头说:“大概是这个原因。” 周婷又问:“凭您对李冉霞的了解,您觉得她是那种很内向,遇事儿想不开的人么?” 村长说:“要说那姑娘到是个很活泼的人,平时喜欢唱歌,但内心的事儿谁也猜不准啊,她临下葬前,李木匠的老伴给她洗了身子换了衣服,后来,她对我说这姑娘起码有三个月的身孕了,我告诉她这事儿不要往外说,人已经死了,就为她保个名节呗。小周啊,十七年了,我还是头一次说这个事儿呢。” 周婷沉思了很久才说:“村长,麻烦您给那鬼屋拉上电灯,我大概还要住上一个多月,想和乡亲们多交流交流,大家想办法,让柳村早一天富起来,另外我对当年知青的生活也很感兴趣,我过两天去县农行咨询贷款的事儿,顺便找找原来县知青办的负责人,看看还有没有当年知青的档案材料。” 村长愣了一下说:“知青办早就撤消了,谁知道还能不能查到呀!小周怎么对这事儿感兴趣呀?” 周婷笑笑说:“我现在的年龄和当年的知青一样大,我想更多地了解一些那一代青年的青春岁月,还有,我很同情这个李冉霞,想找找和她一起插队来这儿的知青,然后写本书,算是告慰她吧!” 村长再次愣了一下说:“小周还要为她写书呀?” “是啊!”周婷答道:“我和李冉霞也算是有缘啊,因为我现在就住在鬼屋。” 柳村长说:“你要写这些知青的书,好啊!需要了解什么你就来找我。我现在要到山那边转转,那边还有几十亩玉米地。” 说完他告别周婷,绕过坟丘向山那边走去。周婷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淹没在杂草丛中。 周婷看太阳已经快转到正南了,估计时间已近中午,她转身向村中走去,大约走了二十几米,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只破旧的农胶鞋,那鞋散发着难闻的臭味,让她一阵恶心。顺着倒伏的杂草寻找,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隆隆的酣声,周婷小心地走过去,首先闻到的是股刺鼻的酒气,接着便看到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仰躺在那里,他光着膀子,赤着一只脚,睡得跟死过去一般,周婷认出来他就是那个叫什么丑蛋的爹爹。她捂着鼻子把那只破胶鞋扔在他身上,那男人动了一下翻个身又继续睡去,周婷抓起鞋又在他肩上重重地打了两下,那男人睁开眼睛看到周婷,突然他猛地坐起来张开脏兮兮的双臂向周婷搂过来,周婷照他胸脯打了一拳,他又躺在了地上,很快他又一个急翻身坐起来再次张开双臂,周婷又是一拳,这次他没有急于爬起来而是躺在那里喘着粗气。周婷蹲在他身边厉声问:“说,你怎么睡在这儿,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丑蛋爹闭上眼睛说:“我儿子开学没有学费,我找邻村的亲戚去借,谁也不借我,我心烦就喝多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在这儿了。” 周婷说:“你整天喝大酒,谁有钱愿意借给你!七尺高的汉子连儿子的学费都挣不来,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男人慢慢坐起来低着头说:“我是没用啊!” 周婷看着他蓬乱的头发已经掺杂了少许白发,也觉得他有几分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周婷问:“你要是不赌博,日子能这么穷吗?” 丑蛋爹的酒似乎醒了不少,他说:“我爸妈走得早,开始我哥管我,后来嫂子过门了,他们就很少管我了,我就学会了赌博。”说完他用手指了指前面的坟丘说:“那碑就是我哥做的。” 周婷问:“你哥就是李木匠?” 丑蛋爹点点头说:“是,我们家就哥俩,以前大家都叫我李二,后来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大家都说那孩子长得丑,把我们孩子叫丑蛋,把我叫丑蛋爹,活到这份上,我连个人名都没人叫了,还有啥意思!” 周婷听了,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钱夹数出一佰元递给他说:“给你!” 那男人抬起头半张着嘴愣愣地坐在地上,他并没有伸手去接。周婷俯下身把钱塞到他手上轻声说:“李二哥,你拿着吧,孩子总要上学的。” “哇!”的一声,李二哥放声痛哭,这些年,有谁叫过他一声哥哥,有谁给过他一分钱。他哭着翻身跪在地上要给周婷叩头,周婷连忙制止他说:“李二哥不要这样,会折我寿的!” 周婷走了,李二并没有跟回来。她转身向后又看了一眼,李二仍旧跪在杂草丛中。 三 周婷坐在公交车里,透过车窗她看到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多了,窗外像被扣在一口大黑锅里。一道道闪电不时划破天空,借着刺眼的光,她才能看到一闪而过的树和远处的山影。她没有带雨具,从县农行出来再到县政府用了很多时间,她险些没能赶上这末班车。她在县政府给柳村长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晚八点左右能到车站,不知道村里能不能来人接自己。 车在泥泞的黄泥路上摇晃着前行,雨不但没有停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到站了,在这站下车的只有周婷一个人。她一下车,立即遭到豆大雨点的无情抽打,打得她又冷又疼;脚下的黄泥土粘粘的,她往前迈了一步,脚迈出去了鞋却留在了原处,她的脚陷进了泥里,感到又凉又滑,整个身子向前倾了一下险些摔倒,她摇晃几下总算保持住了平衡。 这时,身后有个男人将她拦腰抱住并重重地把她摔倒在地,她爬起来想给他一脚,跆拳道高手在这泥泞的黄土里却毫无用武之地,那男人把她压在身下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她喘不过气来,但她使出全身的力气从后面抬起双腿勾住那人的脖子向后猛蹬,那人被蹬倒在地但很快又爬起来,一道电光闪过,周婷看到那人手举一把铮亮的尖刀向自己的喉咙刺来,她本能地把头偏向一侧,尖刀落下来,她感到右肩一阵刺痛,尖刀又一次刺过来,周婷用右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终归力不及敌,再加上肩膀已经受伤,眼看着刀尖正一点点地逼近喉咙。 正在这时,又一个男人冲过来从那人身后抱住他把他重重地摔出很远,凶手就势滚下路边的坡道,然后慌忙爬起来钻进黑夜的树林里;后来的男人见已经无法追赶上凶手便返回公路上,他见周婷还躺在原处,就用胳膊垫起周婷的头小声问:“周婷,你怎么样?” 周婷嘴动了一下,用微弱的声音说:“你是……” 那男人说:“我是你李二哥,对不起,我来晚了。” 周婷“哦”了一声便昏倒在他的怀里。 雨还在不停地下,李二抱着周婷坐在泥地上,他焦急万分,完全不知所措。这时前面过来一辆驴车,车上有两个人打着手电高喊着:“到了,在这儿,在这儿!” 李二对他们大声说:“不好啦,小周被人扎伤了!” 其中一个男人说:“赶紧抱上车去县医院呀!” 另一个男人说:“不行!到县医院四十多里地,这雨天、这泥路、这破驴车要走到什么时候呀!赶紧拦车!” “对!”另一个男人应了一声,俩人立即跳下驴车跑到马路中央,其中一个人高举手电筒示意车辆停车。很快,一辆小型货车停了下来,持手电筒的男人哀求说:“师傅,我们一个女孩受伤了,麻烦你给送到县医院吧!” 那司机说:“赶快上车!” 李二抱着周婷先上了车,拿手电的男人紧跟着也上了车,另一个人赶驴车回村报信。 车载着周婷向县医院疾驶而去。 周婷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早晨,她睁开眼睛感到所看到的一切都很模糊,她闭上眼睛再睁开,周围的景物就清晰了一些。 “你可醒啦!”她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这声音很小,似乎说话的人离她很远,她把头偏向外侧,看到柳村长正坐在床边;她想用手撑床坐起来,却感到右肩一阵剧痛又重躺下来。 她轻轻地问了声:“村长,我这是在哪呀?” 柳茂盛回答说:“你在医院呀!你失血过多而且还发高烧,已经昏迷一宿了,车把式回村找我说你出事儿了,我赶到医院,你已经做完手术了,你还算命大呀!刀扎进肉里没伤着动脉,缝了几针没什么危险。” 周婷点点头,她回忆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她说:“要不是李二哥救我,我现在就该躺在太平房了。” “你二哥?”柳茂盛先是愣一下然后接着说:“你说的是丑蛋爹吧,是啊,这次多亏他了,没想到,他干了件有血性的爷们事儿。小周,你看清行凶的人了吗?” 周婷摇摇头说:“没有,下着倾盆大雨,他从后面袭击我,我没看清这个人。” 柳茂盛想了想问:“小周,你分析那人想干什么?” 周婷冷冷地说:“不用分析我也知道,劫财。” 柳村长说:“好象有道理,以前也发生过这事儿,专劫看上去有钱的外地人,可这家伙是图财又害命啊!” 周婷说:“不想他了,想也没用,没有任何线索,也抓不到凶手,算我拣条命吧!” 村长说:“是啊!”然后他转个话题问:“你到县里的事儿怎么样了?” 周婷笑笑说:“真的,差点把正事儿忘了,关于修路的事儿县里早就做过工程预算,如果县政府担保,农行可以给我们贷一部分款,村里还需要自己解决一部分才行。” “嗯,”村长点点头说。“一两天我开个村民大会动员一下,看看能集资上来多少,对了小周,你来电话说找到知青办的人了?” 周婷长叹了口气遗憾地说:“知青办早就撤消了,当年的负责人早就退休了,就找到一个当时的副主任,他说有关知青的材料早就没有了;白跑一趟。” 柳茂盛直起腰来说:“不用急,咱村很多人都了解他们,你伤好了再慢慢采访吧,这样吧,你还要住几天院,我先回村,下午让你婶给你炖只鸡补补。” 周婷说:“不用,已经够麻烦您了。” 村长走了,周婷掀开被子,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穿的是医院的蓝白条的衣裤。她忍着痛扭过身子向病床下张望着。 “你不要随便动!”随着话音一个年轻的女护士轻轻走进来,她把手里的医用托盘放到周婷的床头桌上然后拿起一只体温计说:“该量体温了。” 周婷乖乖地躺下,顺从地让她把体温计放到腋下;女护士忽闪一下漂亮的眼睛问:“你刚才要干什么?” 周婷说:“找样东西,我的东西原来放在胸衣里的。” “你等一下。”小护士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了,她把塑料袋在周婷眼前晃了晃问:“是这个吗?” 周婷接过来,见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才放心地长嘘了一口气。小护士取出体温计,仔细看了一下后在记录簿上做了记录。周婷对她笑笑说:“谢谢你,要是不忙你陪我坐会儿好吗?” 小护士说:“可以,反正一会儿我也要交班了,昨晚你来的时候,前胸全是血,身上全是泥,因为要给你清洗伤口必须剪开你的胸衣,我们就看到了这个塑料袋,我本来想送到你病房里或者交给护理你的人,但一想,藏在胸衣里的东西一定是女孩的秘密,我必须好好保管,只能交还你本人。” 周婷听了十分感激,她愈发喜欢眼前这个小护士,她冲她说:“谢谢你小妹妹,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啊,你不仅漂亮而且聪明!” 听了周婷的赞美,小护士自是喜滋滋的,她笑着对周婷说:“好了,我要准备交班了,有什么事儿就对我说。”说完她脚步轻盈地离开了病房。 。 快到下午两点了,柳婶来了。她抱了一只砂锅,砂锅外还裹了两条毛巾,她把砂锅放到病床桌上说:“这是我给你熬的鸡汤,道远,我怕它凉了。”柳婶弯下腰心疼地把脸贴到周婷的前额上,说:“孩子还在发烧啊!谁这么损,让你受这份罪呀!” 周婷感到她的脸热热的,传递给自己母爱的温度。她小声安慰说:“婶,您别难过,不是有那么句话嘛,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对,有后福!”柳婶掀开锅盖,先舀出一小碗,她用汤匙盛了一匙说:“来,我喂你,还热着呢。” 周婷乖乖地喝了一口连忙点头说:“好喝!” 柳婶高兴地说:“那就多喝。” 喝了一小碗后周婷说:“婶,我饱了。” 柳婶把碗放到桌上,她又俯下身子,用手小心翼翼地扶摸了一下周婷包扎着纱布的肩膀,说:“很疼吧?” 周婷安慰她说:“不太疼了。” 柳婶问:“你家知道吗?” 周婷说:“先不告诉家里。” 柳婶说:“也好,你妈要知道了不得心疼死呀,哪个孩子不是娘的心头肉啊!” 听到这,周婷似乎想起了什么,她问:“婶,您有几个孩子呀?” 柳婶叹口气说:“我是从外乡嫁到柳村的,当时你叔就四十五了,他因为家穷一直就没说上媳妇,我过门时也三十二了,这十多年了,也不知道谁的毛病,就是没怀上;他都六十的人了,膝下还没个一儿半女的,他命也够苦的。” 听了她的话,周婷沉思了片刻说:“婶,谢谢您,村里离这儿路很远,您早些回去休息吧。” 柳婶收拾好砂锅和碗便离开了医院。 过了两天,周婷已经完全退烧了,伤口愈合得也很好,因为要等着拆线,所以还要再住几天。她从枕头下面取出那个塑料袋,抽出里面的东西看了起来;这是她从县里抄来的资料,幸亏原来知青办的王主任是个细心的人,保存了这部分资料。 她正看着,门被推开了,李二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他刚刚理过发剃过胡须,整个人显得非常精神,再加上穿得整洁得体,人也更添几分帅气。李二从布袋里拿出两瓶水果罐头放到病床桌上,然后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小声问:“小婷,你好点了了吗?” 见李二哥来周婷非常高兴,她放下手里的资料回答说:“我没事儿了,谢谢你救了我!” 李二笑着说:“不用谢,那天我要是早到一步,就不会让你遭这罪了。”说完他难过地低下了头。 周婷像想起了什么,她问道:“二哥,你怎么想起来要去车站接我呀?” 李二说:“那天下午,我听到了村长的广播,说你晚上八点回村,让村里的车把式去接你,我看见村里的驴车下午去县城拉化肥了,也不知道晚上几点钟回来;你嫂子就催我来接你,我一到车站就遇到了这事儿。” 周婷问:“你看清那人了吗?” “没有,”李二接着说,“看背影有点儿熟,像是我们柳村的人。” 周婷思索一会儿说:“这个人应该是个左撇子。” 李二问:“为什么?” 周婷说:“我和他是面对面,我伤的是右肩呀!另外,人的左右手力量是不一样大的,我的右手比我的左手力量大,我用右手抓着他的左腕,坚持的时间就稍微长一些,不然就等不到你来啦!” 李二气愤地说:“我回去查查,看谁是左撇子,我揍扁他!” 周婷神情严肃地说:“二哥,你真发现了他也千万别惊动他,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不然他也有生命危险。” 李二不解地问:“小婷怎么会这么认为?” 周婷说:“二哥,你必须听我的,发现左撇子要不露声色,密切注视他,不能打草惊蛇。” 李二一脸迷茫地说:“好,我一定听你的,可我搞不明白呀?” 周婷说:“我现在还只是猜测,你想想那个广播,你不觉得奇怪吗?二哥,有许多怪事儿,我以后慢慢说给你,我们今天的谈话要绝对保密。” “好,我知道,我什么都听你的。” “嗯,”周婷满意地点点头说。“二哥,我出院后先不回柳村,我要直接去上海,你对任何人都要说我回家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关注鬼屋,看有什么异常;一周后,你要到车站接我。记住: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李二虽然弄不懂周婷的意思,但却非常严肃地说:“你放心吧,我照你说的做。” 周婷笑着说:“那好,就这么办。” 见周婷笑了,李二开心地说:“小婷,我给你启罐头吃吧!” 周婷这才注意到二哥是带着好吃的来的,她关切地问:“二哥,你哪来的钱?” 李二笑着说:“小婷,自从上次你给我一佰块钱,我就再也没有喝过酒、睹过博、打过媳妇,以后也绝对不会了,我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我还有良心么,还算个爷们么!” 周婷听了高兴地说:“我就知道二哥会变好的。” 李二接着说:“本来前两天就该来看你,可是咱们家穷啊,没钱给你买营养品,你嫂子急得都哭了;后来发现咱家还有几斤茶叶,我第二天就拿到集市上去卖,有个人要买,问我怎么卖,我从来就没做过买卖,一着急就把五元钱一斤说成了五元钱一两,那人问‘怎么这么贵’我就只好说‘这是送子茶,你走遍天下也喝不到的。’那人还真买了二两,既然这样,我就改卖五元钱一两了;没想到,才半个多小时就都卖光了。” 周婷听了兴奋地说:“卖得这么好呀!” “是啊,”李二说。“回到家,我和你嫂子合计说,咱们挨家挨户收购送子茶,按二十元一斤收,再按五十元一斤卖;大家都认为我们傻,这茶也就值五元钱一斤,结果把茶叶都送我家来了;我说:‘今个儿先记帐,明个儿你们来取钱吧。’大家好象都不太相信呢;第二天,就半天的时间,就卖出一百多斤。有个老头儿说他自己是什么教授,他连续买了两回,还说这茶要是搞点儿深加工,价格还可以翻几倍呢,我都不敢相信了。” 听了李二的话,周婷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二哥,我们这里有茶树吗?” “有呀,”李二激动地说。“整个南岭有的是茶树,北山一到五六月份满山都开着送子娇花;我们这儿的茶叶特别好喝,喝了还不得病呢,以前都是村里人自己喝,没有人想到去卖;我们这里交通不方便,赶个集都费劲!” 周婷说:“好极啦!你要设法找到那个教授,我要见他,谈深加工的事儿,另外我要抓紧落实贷款,修好这条路,把我们这里的水果和山货运到城里去,让乡亲们富起来。二哥,柳村是大有希望的!” 李二望着周婷,觉得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实在了不起,他对她更有了一份敬佩。 四 上海,一个繁华的都市。 周婷走了一上午也没找到她要找的人。这些年上海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原来的平房都变成了高楼大厦,一些老住户也不知道搬什么地方了。她走得有些累也有些饿,想找个饭馆吃点儿东西;这时她听到一曲熟悉的旋律,对,这是关枚村唱的《一支难忘的歌》。 她循着歌声向前走了十几米,便找到了那只播放音乐的音箱,它被放置在一个不太大的饭店门旁;周婷抬头看了饭店的牌扁,上面是四个大字:柳村饭庄。周婷感到好奇,在这高档酒店林立的黄浦江畔竟然会有一个农家风味的饭庄,而且还叫柳村饭庄。 她轻轻推开店门走进去,刚进门,就看到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女人正在冲涮地面;她抬起头微笑着对周婷说:“对不起小姐,明天正式开业。” 周婷失望地转过身,她刚要推门,就听从饭店的后厅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小冬!大兵来电话啦!他的车快到站了。” 小冬?大兵?听到这两个名字,周婷灵机一动,她迅速转过身,冲那女人说:“孙冬姐,是齐兵要来了么?” 那女人呆住了,嘴上还是不由自主地回答:“是呀!” 周婷说话的声音很大,后厅的那个男人也听到了,他快步跑到前厅。周婷见他的打扮就知道他是个厨师,男人把厨师帽摘下来扔到餐桌上,露出一头短黑的发;他盯着周婷愣愣地看着,没有说一句话;看见他们惊愕的样子,周婷笑笑说:“我叫周婷,从柳村来。” 那一男一女听完周婷的介绍真是喜出望外,想不到在饭店即将开张的时候却冒出一个来自柳村的漂亮女孩。孙冬端来一杯茶水递给周婷,周婷轻轻地喝了一小口后笑着说:“冬姐,这茶比不上我们柳村的送子茶呀!” 孙冬感慨地说:“是啊,我们已经十几年没有喝到柳村的香茶了,好想啊!”她停顿了一会儿又问:“周小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呀?” 周婷说:“我到原知青办查的,我不远万里来到上海就是为了找你们呀!今天找了一上午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 那男人这时才说:“周小姐,你为什么要找我们呀!” 周婷说:“我很同情李冉霞姐姐,想多了解她的一些情况。” “冉霞……”孙冬脸上顿时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痛苦,抑制不住的泪水夺框而出。 周婷掏出手帕一边为她擦拭眼泪一边轻声地问:“冬姐,当时是你第一个发现她的尸体的是么?” 孙冬的情绪平静了一些,她点点头算是做了回答,接着她又指着身旁的男人对周婷说:“对了,小婷,还没给你介绍呢,他叫王春江,当时是青年点的点长,也是团支部书记,现在是我爱人。” 王春江的表情也十分痛苦,他向周婷点了点头。周婷从资料中知道有王春江这个人,只是没对上号而已。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眼前这位英俊的男人,然后问道:“你们俩个都是河北石家庄人呀,怎么会来上海?” 王春江回答说:“闯荡上海滩呀!结果也只开了家小饭馆而已。” 孙冬的情绪好多了,她冲周婷笑笑说:“他呀!他来上海的最初目的是来找冯巧欣的。” “冯巧欣?”周婷随口问了一句。她是知道这个名字的。这时,他发现王春江的脸色十分难看,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孙冬说:“当年呀!我们这位团支书可是看上人家巧欣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年春节以后,我们谁也没有再见过巧欣,春江总以为巧欣是为了回避他而留在上海了。” 周婷问王春江道:“你一直没有找到她吗?”春江摇摇头说:“临放假前,她好象说她不回上海过年的,因为她的父母也和冉霞的父母一样被打成**下放到广西劳改农场,她在上海已经没有家了;等我回柳村后,村长告诉我说,除夕那天下午,巧欣突然改变主意要回上海,她是最后一个离开柳村的知青;村里要求我们正月十五前返村备耕,可是时间已经超过一个多月了,巧欣仍然没有回来,我往上海她家的住址写了十几封信也没收到她的回信;八年以后,大批的知青都返城了,我跑到上海,找遍了她的所有同学和朋友,他们都说,自从巧欣下乡后,大家就再也没有联系,谁也不知道她的下落。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从人间蒸发了。” 听了春江的讲述,周婷感觉很奇怪,她不相信冯巧欣会从人间蒸发。她已经意识到柳村的问题比自己想象的更复杂。当她在车站遭到袭击后只是把事件和李冉霞联系起来并做出了一些推测,现在看来冯巧欣的问题更为严重。她想了一会儿又问春江说:“春江哥,巧欣失踪十七年了,她的家人也不知道吗?” 春江又一次摇摇头说:“她父母是七○年下放的,七二年,她爸爸因为得了肺癌在农场去逝了,她妈妈一下子精神崩溃了,不久也在广西投河自尽了;我怀疑当年巧欣没有和村长说实话,她离开柳村后并没有回上海,而是去了广西的那个劳改农场,也许就在往返途中巧欣出了事儿。她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听了春江的话,周婷已经有了某种推测,但在这个场合她是不会说的。过了一会儿,她安慰春江说:“春江哥,事情都过去十七年了,你也别太难过了,你再好好回忆一下,那个春节前后,柳村有什么异常?” 春江想了一会儿说:“节前到是没有什么异常,我们回村后就发生了一连串的事儿,先是冉霞服毒自杀了,后来就是巧欣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还有一件怪事儿,春节前我们青年点准备了很多柴草,堆在青年点的大院里,像座小山似的,等我们回来时,发现柴草少了不少,我当时很纳闷,所有知青都回家过年了,谁会用柴草呢?莫非这几天青年点有人开火做饭?就算有人没有离开青年点也用不了这么多柴草呀!或许是哪家村民用了吧,我本来想问问,但一想到乡亲们待我们特别好,也就没有问。” 这番话让周婷若有所思,她试图把这些零散的碎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画面。想起了她来柳村的第二天在妇女主任张梅家,炕洞倒烟需要挑开炕面的事儿,周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半天没有说话的孙冬这时说:“不说这些了,小婷,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再过一会儿,我们当年插队到柳村的十四名知青,除了冉霞和巧欣外都会在此相聚;我们这一代人把青春和热血留在了柳村,我们怀念那个村庄,怀念那里的父老乡亲,刚好你来了,给我们说说今天的柳村。” 周婷的眉头皱了一下,说:“我是学新闻报导的,这次到柳村就是搞社会调查的;今天的柳村依然贫穷,我到农行去跑了贷款的事儿,但资金还有缺口,需要向村民集资,但这很难,我还要想别的办法。” 王春江听了,心情十分沉重地说:“我们对不起柳村的乡亲啊!我们在那里插队多年,并没有改变那里一穷二白的面貌啊!柳村的耕地本来就少,又来了我们这一批知青,增人不增产啊!但柳村的乡亲们宁可自己少吃也没有让我们饿着啊!” 周婷的眼圈红了,她来柳村虽然只有几天,但她对这个村庄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善良的柳婶,热情的张梅,知耻后勇的李二哥都让她感动。于是她郑重地说:“你们放心吧,我们一定让柳村富起来,两年后,欢迎你们再回柳村看看,你们一定能看到一个美丽富饶的乡村,你们这一代人在蹉跎岁月里的追求和理想一定会变成现实!” 孙冬听完周婷的话,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激动地说:“小婷,我们相信你,你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啊!” 周婷笑笑说:“我可不行啊!全靠乡亲们了。对了,冬姐!你们刚才说的大兵就是齐兵吧,冉霞姐就是因为他自杀的么?” “是呀,”孙冬接着说。“其实大兵是个很好的人啊!” 这时就听门口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我当然是好人啊,春江,小冬!我来报到啦!” “嘿!”春江高喊了一声便一个健步冲到门口和来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春江激动地说:“刚说曹操,你曹操就到了!” 周婷向门口望去。来人定是齐兵无疑了,他一米八的个头,不到四十岁的年纪,浓黑的眉毛下闪烁着一双智慧的眼睛,他有着高高的鼻梁和宽阔的嘴巴,显现出独特的阳刚气质。 孙冬也快步到了门口和齐兵紧紧握手,齐兵边握手边说:“你刚才和谁夸我呢?” 孙冬笑笑,指着周婷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周婷小姐,美女大学生,她是从柳村来的,专门看望我们的。” 齐兵把目光投向周婷并向她伸出手,周婷能够感受到他目光里带有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她也向他礼貌地伸出手,齐兵的大手几乎能把她的小手完全握在手心里。 大兵对春江说:“给我分配点活儿干吧,团支书同志!” 春江也笑呵呵地说:“你呀,你还真不能白吃,一会儿大家就到齐了,我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呀!” 大兵说:“那就痛快安排活儿吧,老点长同志!” 春江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说:“好,你到厨房收拾鱼吧,可要把鳞弄净啊!” 周婷也对春江说:“春江哥,给我也安排点儿事儿做吧,我也不好意思白吃呀!” 春江说:“那好吧,你就和兵哥一起收拾鱼吧,看着点儿他,别让他偷懒!” 周婷和大兵来到厨房,一个大盆里有四条约一斤重的鲤鱼,鱼已经死了,要是活的,周婷是绝对不忍刮鱼鳞的。他们坐下来,大兵一边干活儿一边问:“小婷啊,你是专门跑上海来看我们的?” 周婷说:“我是为了冉霞姐来的。” 说完她抬起头观察着大兵的表情,齐兵的手停止了刮鱼鳞,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从这个中年男人的脸上闪过。周婷看到了,停了一会儿她说:“兵哥,我知道冉霞姐是你内心的一个痛,你可以和我说说吗?” 齐兵慢慢地点点头然后说:“我和冉霞是中学同学,毕业后,由于我父母有一些权势,我本来可以不下乡的,但为了冉霞,我闹了很久父母才同意我下乡并和她一起来到柳村。后来,上海的红卫兵焚烧大量图书,冉霞的父母都是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他们不忍心让宝贵的文史科技资料付之一炬就阻止红卫兵的行为,结果被造反派打成**,一次又一次挨**,最后被下放到江西蹲牛棚,冉霞也一下子变成了黑五类的狗崽子。一个造反派的头头夺了上海轻工局的权当上了革委会主任,他有个女儿看上了我,她比我大三岁,但我根本就不喜欢她,我心里只有冉霞。我爸爸也是个造反派的小头头,当然也想攀这个高枝,于是就不经过我同意私定了这门亲事。我下乡两个月后就收到了调令,调到上海轻工局任团委书记。主任的女儿三天两头找我,可我就是烦她。七一年元旦前,父母逼我和这个女人结婚,我不同意,妈妈就跑出去说要去卧轨,我拗不过他们,也担心妈妈真去卧轨,就在七一年元旦和这个主任的女儿结了婚。结婚后我就被提升为轻工局革委会副主任。春节前我给冉霞写了封信,请求她原谅我,她没有收到我的信就回到了上海,她回上海没有看到我,我妈妈对她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她在上海没有亲人,她是在火车站候车室过完了她人生的最后一个除夕夜。她回到柳村后看到我的信就绝望地自杀了。是我害死了冉霞呀!” 说完,这个七尺高的坚强汉子两行热泪滚落下来。 周婷眼圈红了,她声音低沉地说:“兵哥,你别难过了,那原本就是一个制造悲剧的年代;如果冉霞姐在天有灵,她也会原谅你的。” 大兵摇摇头痛苦地说:“可我怎么原谅我自己呀!”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冉霞去逝两个月后,我悄悄地回过柳村,在她的墓旁栽了一棵白杨树,以后就再也没去过柳村。” 周婷说:“那棵树现在又高又壮,像个伟岸的男子汉在保护着冉霞姐,她在九泉之下睡得很香甜!” 大兵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周婷,然后真诚地说:“谢谢,谢谢你小婷!” 周婷把语气放缓些然后问道:“兵哥,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呀?” 齐兵说:“**结束后,我这个被突击提拔起来的干部也被撤了职,那个主任也被清除了轻工局。我和他女儿本来就没有感情,结婚七八年也没有孩子,我们就离婚了。冉霞的父母落实政策后回到上海,冉霞是他们的独生女,我现在和冉霞父母一起生活,不,应该说,他们就是我的父母,我要照料二老的晚年,让他们生活得幸福,一方面是赎我的罪,另一方面也是替冉霞尽孝啊!” 周婷听了,十分感动,她从心里敬佩这位重情重义的男子汉。 两小时后,当年在柳村插队的十二名知青终于聚齐了。大家握手,拥抱,都流下了激动的泪。大家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菜也上齐了。老点长王春江颤抖着端起酒杯激动地说:“我们今天再次相聚,回首我们的青春岁月,用欢笑的泪和痛苦的泪酿成了今天团聚的酒,首先,我提议,这第一杯酒让我们感谢柳村的父老乡亲,也祝愿那遥远的柳村越来越好!” 大家喝过第一杯酒后都坐了下来,王春江把一只鼓鼓的皮包递给周婷说:“小婷,我们大家已经商量好了,我们当年插队到柳村的知青每人为柳村捐赠一万元帮助柳村修路,以报答柳村人民的养育之恩。刚好周小姐来了,这里是十四万元,请你代为转交给柳村。” 周婷激动地接过钱包,她站起身向大家深鞠一躬说:“谢谢,谢谢你们这些在柳村留下过热血和汗水的一代英雄!” 她坐下后问道:“你们十二个人怎么会捐十四万呀?” 孙冬语气沉重地说:“那两万是我们大家代冉霞和巧欣捐的,她们是柳村的女儿!如果不代她们,她们在天堂里也不会快乐呀!” 周婷庄重地说:“我也捐一万,我是柳村的女儿!” 大家一齐起立为周婷鼓掌。大兵高兴地说:“我们请周小姐唱个歌吧!” 大家一齐说:“好呀!”接下来便是热烈欢迎的掌声。 周婷站起来说:“那我就唱首《蹉跎岁月》的片头曲《一支难忘的歌》吧!” “好呀!”孙冬高兴地说:“我去放伴奏带!” 音乐响起,周婷高声唱道 青春的岁月像条河 岁月的河啊汇成歌 一支歌一支真情的歌 一支拨动着人们心弦的歌 一支歌一支难以忘怀的歌 希望和理想是那么多 啊…… 青春的岁月像条河 岁月的河啊汇成歌 一支歌一支高亢的歌 一支蹉跎岁月里追求的歌 一支歌一支难以忘怀的歌 幸福和欢乐是那么多 啊…… 夜幕降临了,喧闹的黄浦江安静下来了,仿佛在听这曲高亢的歌,这曲蹉跎岁月里追求的歌。 五 上午十点,李二按照周婷事先的嘱咐来到了汽车站。不一会儿,公交车到了,车门一开,周婷正站在车门口,李二向她伸出了粗壮的手,周婷把手轻轻地搭在他的手上,然后向个淘气的小孩一样纵身跳了下来。李二见周婷的神情就知道她上海之行肯定顺利,于是他笑呵呵地问:“怎么样,挺顺利吧?” 周婷歪歪头得意地说:“收获不小。” 李二也高兴地说:“那太好了,小婷,中午饭到我家吃吧,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周婷说:“好呀!不过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先上公安局,把我写的一份材料立即送去,还是那句话:绝对保密。知道吗?” 李二郑重地点点头接着说道:“可路挺远啊!”话刚说完,他眼睛一亮,连忙对周婷说:“你等等,我要拦前面那辆车。”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周婷看到一辆小型货车正从前方驶来。 见有人拦在路中间,小货车在李二前面缓缓地停下来。 车门开了,走下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司机。一米七的个头,但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而且诚实的男人。他冲李二轻声问道:“你有什么事儿吗?” “当然有啊!”李二回答道,接着他把周婷拉到身边对司机说:“师傅,你还记得她吗?那天是你送我们去医院的呀,住院费还是你交的呢!我得还你钱呀!” 司机笑呵呵地摆摆手说:“钱我不要了。”然后又对周婷亲切地说:“你好了吗?” 听了他们的对话,周婷才知道还有这么个恩人啊!她向前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说:“我叫周婷,谢谢您,谢谢您的救命之恩!请问您贵姓?” 司机笑着回答说:“我姓周,周文兴。” “哈哈,”李二在一旁笑着说。“你们俩都姓周呀!” “是啊,真巧呀,”文兴也高兴地说。“那就更不要说还钱的话了,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呀!” 周婷也笑了,它冲周文兴说:“既然这样,今天就不还你钱了,再说我现在也没钱还你。文兴哥,你现在送我们去县公安局吧,事情很急。” 文兴一听连忙说:“没问题呀,正好顺路,快上车吧!” 周婷和李二上了车坐在后排,文兴坐到驾驶座上熟练地一踩油门,车平稳地启动了。 文兴轻声问道:“你们是柳村人是么?” “是呀!”李二豪爽地回答道。 文兴说:“我这两天还真准备到你们村去看看呢。” 周婷好奇地问:“怎么,你对柳村感兴趣呀?” 文兴接着说:“我爸爸前几天在丽县集市上买了一斤茶叶,叫什么送子茶,回来一喝味道特别独特,第二天又买了一斤,还拿回所里去化验了,说这茶能什么活血理气,提高免疫力,反正我也记不住,就知道挺神奇的。” “哈哈,”李二笑得前仰后合地说,“我就是那个卖茶叶的呀!我赚了你爸爸不少钱呢,要不呀!我还没钱还你住院费呢!” 周婷也乐了,她说:“你爸爸是教授对么?” “是的,他是搞生物制药的,他还要组织权威专家到柳村考察论证呢,说要把这种保健茶推向国内外市场,还说要在你们村建什么绿色生态基地,反正呀!我家老爷子想法挺多呢。” 周婷兴奋地说:“太好了,我正要找这位教授呢,原来还和我是本家呀!我什么时候见见老人家,看看他的宏伟蓝图,修这条路的资金我基本上解决了。” “那好呀,”文兴非常高兴地说。“我这些年一直搞运输,家里还有四台大货车,等你们的基地建成了,我出五十万,再加上这些车,算我入股啦;所以我要到你们村去看看呀!” 李二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他说:“我们柳村真的要富起来了呀!周老弟,你今天就到我们村吧,一来我请你们吃饭,二来我把钱还给你!” 文兴说:“今天我还有事儿,饭,我改天一定去吃;钱,永远也不要了。我和婷妹妹也算是有缘呀!” 周婷说:“对,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呀!” 在县公安局。刘局长认真听了周婷的陈述并仔细阅读了她写的材料后严肃地说:“周婷同志,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局里准备派小马和小赵两位同志便装进入柳村,就说他们是你请来的县林业局的技术员,还请你多协助他们的工作,另外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周婷、李二、小马和小赵一行四人进了柳村,小马和小赵直接去村委会找村长报到,周婷则随李二来到他家。 自从上次李二在北山坡遇到周婷后,他整个人就变了,就像他自己说得一样,他再也没有喝过酒、睹过钱,对媳妇也特别体贴,媳妇心里自是十分高兴;原来破烂不堪的家也被两口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见周婷到了,二嫂高兴地让座倒茶。这是周婷第二次见到她,想起在鬼屋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眼前的她简直是判若两人。她梳着一头齐耳短发,穿着一件粉花上衣,虽然人胖些,但由于穿着打扮得体反而显出一股丰满女人的韵味。 见周婷在看着自己,二嫂也非常高兴,她说:“小婷妹子,你看我这件上衣好看不?” 周婷说:“真好看,好象特意为你定做的似的。” 听了周婷的夸奖,二嫂更是喜滋滋的,她往下拽了一下衣角,说:“这是你二哥在集市上给我买的,嫁给他这么多年,他还头一次给我买东西呢!” 听了媳妇的话,李二有些不好意思。他冲妻子说:“你还在那唠叨什么,小婷还饿着呢!” “你瞧我呀!小婷妹子,我光显摆衣服了,你坐着,我马上给你弄好吃的。”二嫂说完转身欲进厨房。 “嫂子!”周婷突然喊住了她,二嫂收住脚步回头望着周婷,周婷说:“我想和你们商量件事儿。” “说!”李二爽快地应着。 周婷笑着说:“能不能把大哥也请过来一块吃呀?” 李二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从打嫂子过门以后,我们哥俩就很少来往,如今虽然嫂子已经死了,可是我们哥俩也不爱来往,这也怪我不争气,没活出个人样来,不知道大哥肯不肯来呀!” 周婷说:“毕竟是亲兄弟嘛!只要去请他他就一定能来的。” 二嫂接过话茬说:“也好,就让丑蛋去叫一声吧。”说完她冲里屋喊了声:“丑蛋!” “哎!”随着应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从里屋钻了出来。 周婷打量着这个孩子,觉得这孩子一点儿也不丑,叫他丑蛋实在冤枉人家。 二嫂指着周婷对孩子说:“这是周婷姑姑。” “姑姑!”孩子小声叫着然后怯生生地向后退了一步。 周婷向前一步半蹲下身拉着他的手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思佳。”孩子回答的声音大了一些。 周婷笑着说:“多好听的名字啊!思佳,想做最佳是么?” 小思佳认真地点点头。 周婷站起身从胯包里拿出一撂子书说:“思佳,这是我从上海书店给你买的《汉语字典》和《十万个为什么》,都是新版的,你要好好学习呀!” 小思佳接过书高兴极了,也顾不上说谢谢就翻看起来。 二嫂说:“去,把你大爷找来喝酒,回来再看!” “哎!”思佳高声答应着飞快地跑了出去。 菜炒好了也摆放在桌子上了,大哥李木匠也来了。他进屋看到了周婷。不用介绍,通过那天村长的广播全村人都知道柳村来了一个实习的女大学生,他也知道就是这个善良的小姑娘帮助了弟弟,使弟弟整个人都变了,原来狗窝不如的家现在也弄得井井有条。所以当丑蛋去叫他的时候他立刻就来了。他要当面谢谢这个好心的小姑娘。 周婷对他礼貌地点点头说:“您好!” 李木匠高兴地说:“小周姑娘好!” 四个人围桌而坐。二嫂给大哥斟满一杯酒,说:“这酒还是以前老二喝剩的呢。”说完她又举着酒瓶对李二说:“你也来一杯不?” 李二望着妻子手中的酒瓶呆了半天,然后摆摆手说:“我不喝了。” 大哥拍拍弟弟肩膀说:“少来一点儿吧!” 李二笑了笑坚定地说:“不喝了,一口也不喝了!” 周婷打量着这哥俩,他们的五官长得特别像,只是哥哥属于高瘦型的;而弟弟则显得矮胖。 李木匠端起酒杯对周婷说:“小周姑娘,我敬你,也谢谢你,没有你,我弟弟是不会转变的呀!” “不要谢我呀!”说完她举起茶杯又继续说:“我以茶代酒,感谢二哥的救命之恩!” 二嫂把一块炒肚片夹到周婷的碗里说:“咱们是一家人,以后谁也别再说谁谢谁了,以后小婷妹子就住我们家,不去那个破鬼屋了,我看谁再敢动她一根头发!” 听了妻子的话李二突然问:“大哥,你有没有注意到咱们村谁是左撇子?” 李木匠放下手里的酒杯想了一会儿说:“咱们村的左撇子一共有三个呢。” 周婷问:“那,四十岁以上的呢?” 李木匠说:“四十岁以上的就一个呀!” “谁?”李二像是要和谁干仗似地大声问道。 “就是于启发呀,咱们村的会计呀,怎么啦,你一惊一怍的?”李木匠说。 周婷解释说:“没什么,那天晚上在车站要加害我的应该是个左撇子,但这只是猜测,不确定的。” 李二想了想说:“还真像他,背影特别像呀!” 周婷突然把话题一转问道:“十七年前你们见过一个叫冯巧欣的女孩吗?她是从上海来插队的知青。” 李二说:“当年从城里来了四个女学生,都挺好看的,可是谁叫什么名字我就不知道了。” 李木匠想了想说:“冯巧欣我见过,她们女知青宿舍的门窗都是我做的,我接触过那几个女孩子。” 周婷又问:“您最后一次见到巧欣是什么时候,十七年了,还能想起来吗?” 李木匠说:“这事儿我记得还真挺清楚,我最后一次见到那孩子是那年除夕的中午,她到井边打水,我还纳闷:别的孩子都回城过年了,她怎么还没走呢。过年不久李冉霞那孩子死在了那屋里,别的女孩子都不敢再住那屋,村里就把她们安排到村民家了。大家都关心最好看的那个女孩——也就是冯巧欣安排到谁家了。后来听村长说,那姑娘除夕那天下午回上海过春节还没回来。可以后就一直没回来,可能嫌咱这儿贫穷不回来了。一晃十七年过去了,那孩子的模样我还记得呀!” 周婷沉思一会儿又问:“您对冯巧欣印象怎么样?” 李木匠喝口酒然后说:“那孩子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就是身体单薄点儿,下地也干不了什么农活;村长照顾她,就安排她在青年点给大伙儿做饭,我还给她做过面板菜板呢,但没和那孩子说过话。听说那孩子家庭出身不好,不愿意和人说话。也不知那孩子如今到哪去了,哎!”说完他长叹了口气。 周婷又问:“李冉霞是第一个回来的么?她回来前女知青宿舍是空的,没人住是么?” 李木匠又喝口酒然后说:“小周姑娘,你问这话到让我想起一件怪事儿” “哦?”周婷拿起酒瓶给他续满酒,然后用婉商的语气说:“您能给我说说吗?” “好呀,”李木匠接着说。“就在那年的春节,从除夕到初二,每晚的后半夜,女知青住的那房子烟筒都冒烟,那几天没有月亮,一般情况下也看不到,但偶尔会闪出火星的;当时我就寻思,那屋怎么会有人生火呢,也许有别人借用那屋子吧,也就没再多想。现在想想还是挺奇怪的。” 周婷想起了王春江说的青年点丢了很多柴草的事儿,也想起了妇女主任张梅的爱人说要掏炕洞,炕面全是湿泥不能住人的事儿。她的心颤抖了一下,十七年前的一个可怕的场景在她头脑中开始复原,让她不寒而栗。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村长柳茂盛走了进来。四个人一齐站起来并给村长让出一个座位。二嫂拿过一个酒杯放在桌上对村长说:“村长来得真巧,快坐下陪我大哥喝两杯,也尝尝我炒的菜。” 柳茂盛笑着摇摇头说:“你们喝吧,我还有挺多事儿呢,小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家里都好么?” 周婷礼貌地回答说:“我刚回来,正打算吃过饭去看您呢,谢谢您,我家里很好。” 柳茂盛点点头接着说:“你肩上落个疤,你妈心疼了吧,没说要找我这个村长算帐呀?” 周婷笑着回答说:“没有,落个疤算什么呀!反正能嫁出去。” 村长“呵呵”笑了两声然后说:“李木匠,我是来找你的,小周同志那屋的灯泡我已经找电工给扯上了,这孩子还要住几天,那屋的门窗已经年久失修了,有的地方木头都烂了,你抽空儿去给修理修理。好了,你们接着吃,我走啦。” 李木匠一把拽住他说:“老哥,急啥,咱哥俩弄两口你再走嘛!” 柳茂盛轻轻推开他的手说:“呵呵,不行呀!县林业局来两个技术员,是小周给咱们请来的,我还得给他们安排食宿呢。” 李木匠一听大声说:“那还安排啥呀,就住我家呗,我就一个人,也方便呀!” 柳茂盛一听连忙说:“嗯,那好,就这么定了,回头我送他们过去。好了,我走啦!” 就在他刚要出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小思佳的声音:“柳大爷再见!” 柳茂盛又回过头笑呵呵地问:“小丑蛋子,学习咋样呀?” “还行。”小思佳回答完又低头看他的《十万个为什么》。 柳茂盛又问:“看什么书呢?” 小思佳把手里的书高高举起说:“《十万个为什么》,是周婷姑姑从上海给我带回来的呢!” “哦,”柳茂盛看了眼周婷说。“小周同志就是热心啊!”说完他推门走出了李二家。 周婷从窗户看到柳茂盛走出了院门,便低头对李二小声说:“二哥,今天半夜你又要和左撇子交手啦!” “什么?那我今晚上揍死他!”李二大声地说。 周婷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说:“不行,还像上回一样,放过他,只是上次是真放,这次是假放,你要装得很像才行,他跑的时候你不要真的追上他。另外,也会有人暗中保护你,你放心吧。” 李二瞪大眼睛半张着嘴看着周婷,他简直不敢相信周婷的话。 六 晚上,李二躲在离鬼屋不远的一棵大树后面。已是十点多钟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鬼屋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起风了,窗外罩着的破塑料布被吹得发出“沙沙”的响声。周婷息了灯,顿时屋里屋外一片漆黑。 一个窥视鬼屋很久的人终于出现了,这人一米七左右的个头,身体微胖,穿一身黑色的衣服,连脚下的鞋也是黑的。他先蹑手蹑脚地来到窗根底下,把耳朵贴在窗户上听了一会儿,他确信屋里的人已经睡着了,便无声地走到门口,他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门逢去挑里面的门闩。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谁!”惊慌之中他顾不得回头看看是什么人,也顾不得抽出匕首便绕过鬼屋向西跑去。 李二在后面紧紧追赶,那人向左拐个弯迅速向小树林跑去,李二仍紧追不放,就在两人相距不到两米的时候,李二的脚故意让石头拌了一下,“哎哟!”李二疼痛地叫了一声,大头朝下重重地栽倒在树丛中,他迅速地爬起来又装出脚崴伤的样子再次跌倒。那人因此赢得了时间,一头钻进树林深处,很快便消失在黑夜里。 李二坐在树林中喘着粗气,他感觉身后好象有人,他紧张地一回头,果然身后站着一个身高一米八多的男人,他慌忙地要站起来,那人用有力的大手按住他的肩膀说:“你伤着了吗?” 李二并不回答他的问话而是反问道:“你是谁?” 那人语气平和地说:“别怕,我在保护你呢!” 李二想起了周婷对他说过会有人在暗中保护他的话也就不再紧张了,他慢慢站起来想看看那个人,但在这漆黑的树林里却无法看清那人的面孔。李二轻声地问:“你是谁呀?” 那人回答说:“我姓赵,是林业局的技术员,怎么样,刚才的那个人和上次想刺杀小周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李二肯定地回答:“没错,就是他,我敢肯定他就是于启发!” “哦,”小赵点点头说。“好,谢谢你,你快回家睡觉吧。” 李二坚定地说:“不!我要守护那鬼屋,谁敢动小婷一根毫毛我就揍死他!” 小赵笑呵呵地说:“你放心回家睡觉吧,我们是双保险的,鬼屋里不光有小周,还有我们的人呢,那家伙即使进了鬼屋也休想伤害小周一根毫毛!” 听了小赵的话,李二完全放心了,他告别小赵回家去了。 鬼屋的灯亮了,小赵回到了鬼屋,周婷把早已凉好的茶水递到他手上,小赵接过来喝了一口,预先隐蔽在鬼屋里的公安人员小马问道:“怎么样?”小赵说:“那家伙挺狡猾也挺灵巧的,他跑的过程中始终没有回头,就是不让李二看清他的脸,但李二可以肯定地说这个人就是于启发于会计,李二表演得非常好,没让他看出来,那家伙现在可以平静下来了。” 小马说:“很好,他的匕首也留在了现场,通过指纹比对也可以指认他,我们研究一下下一步的方案吧!” 早上六点了,李二嫂给儿子煎了两个荷包蛋,小思佳以前从没吃过这么好的早饭,他洗了脸高兴地吃起来,妈妈对他说:“吃完早点儿走,先去叫你周婷姑姑回家吃饭,然后就去上学。” “嗯!”小思佳懂事地点头答应着。 周婷推开李家的院门,见李二正在院子里用针线穿着红辣椒。周婷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男人做起针线之类的活计总是显得有些笨拙;周婷从他手里拿过东西说:“我来吧。”李二也没客气就把手里的活计交给了她。 李二一边看着周婷穿红辣椒一边说:“小婷,你说的可真准呀!果然我和那左撇子又遇上了,要不是听你的话,我就能抓住他,揍死他。” 周婷说:“抓他容易呀!他已经跑不了啦,我需要的是验证我们的推测呀!” 李二说:“小婷,我觉得你太聪明,有些事儿就是你说出来了我也不明白呀!” 周婷问:“什么事儿?” 李二说:“比如说那广播,我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呀!” 周婷说:“我那天下午两点给村里打电话告诉村长我晚上八点左右能到车站,村长下午五点派村里的驴车去拉化肥,那时候天已经开始下雨了,他应该知道晚上八点之前驴车是返不回来的,可驴车刚出村,他就到村广播站去广播让驴车去接我,为什么呢?” 李二不解地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呀!” 周婷说:“他在暗示一个人,不,应该说是明示一个人,让那个人知道我回来的时间,那个人就是在车站想杀我的凶手呀!现在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广播二哥也听到了,更没有想到二哥会赶到现场舍命救我。” 李二听了十分吃惊地问:“小婷,你怎么会怀疑村长呀?” 周婷说:“我开始并没有怀疑他,我在医院苏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我想起了头一天下午我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在农行联系贷款的事儿,他好象并不关心,而是问我查到有关知青的什么东西了没有,我说找到原来知青办的负责人了,结果我就险些丧了命。所以当他到医院看我时,我就说凶手是为了劫财,这样就麻痹了他。他最关心的是我有没有查到有关知青的材料,我就对他说了谎,告诉他原来的材料早就没有了,给他一颗定心丸吃,以避免我再次受害;其实我幸运地找到了当年来柳村插队的所有知青的名单和住址,这也是我去上海的原因。” 李二问:“你为什么非要去上海呢?” 周婷说:“那天我在李冉霞的墓前和村长谈话,我说我很同情李冉霞,也想多了解些当年知青的一些生活,或许可以写本书,他的脸色就有些异常。我被袭击后,更怀疑当年知青在柳村留下了什么可怕的秘密,否则不会有人挺而走险,这就促使我下决心一定要去上海找当年的知青。上海一行让我发现了更为惊人的秘密,以前许多模糊的东西都清晰起来了。昨天我们吃饭时,村长来了,小思佳因为《十万个为什么》这本书无意中让村长知道我说回家了是对他撒谎,他知道我家在沈阳。当时我注意了他的表情,他是强做镇定的。他走后,我就知道我将遭到又一次暗杀。不过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他精心策划,这次是我精心准备。” 李二听了,头皮都发炸。尽管周婷的话十分有道理,但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周婷说:“二哥,今晚上还得让你家破费一回。” 李二说:“没问题的,你说,怎么个破费,二哥现在不怕花钱啦。” 周婷说:“请客喝酒。” 李二说:“行,你说吧,请谁?” 周婷笑着说:“请于会计呀!” 李二一听“蹭”地站起来满脸怒气地说:“呸!请他,他差点要了小婷的命,我恨不得揍死他,我还请他喝酒。美得他!” 周婷把穿好的红辣椒递给李二后接着说:“二哥,记得我和你说过‘发现左撇子也不要声张,不然他也有生命危险’这样的话吗?” 李二点点头说:“记得。” “那好,今天晚上你把他请来,让你大哥陪他喝酒,这一晚上都不能让他离开你家。半夜的时候,你去监视于会计家,如果发现有人翻过他家院墙,你不要惊动他,只要他翻过去了,不管你看没看清那个人你的任务都完成了,你就可以回来了。记住吗?” 李二虽然不明白周婷的意思,但他对周婷的话深信不疑,昨天发生的事儿让他觉得周婷能像诸葛亮一样神机妙算,他不敢相信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竞是这样胆识过人。于是他郑重地点头接受了周婷交代的任务。 晚上,李二来到于会计家。于启发惊呆地望着他,他知道自己昨天晚上被李二追撵,但他不能完全确定自己是否已经被李二认出来了,所以他还是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他站起身客气地说:“二兄弟怎么有工夫到我这儿来呀?” 李二神秘地说:“有事儿找你呀!咱村就你这么个文化人,又是拨拉算盘珠子的,我就得找你呀!” 于启发警惕性放松了些,他问:“什么事儿呀,二兄弟?” 李二说:“咱家穷啊!穷得连孩子的学费都拿不出来啦,逼得我实在没招了,就把家里的一点儿茶叶拿集市上卖了。你猜我卖多钱一斤?” 于启发眼珠转了几圈说:“顶多卖十元钱一斤。” 李二得意地摇摇头说:“错啦!我卖五十元一斤。” “五十元一斤?”于启发惊得瞪大了眼睛。 李二继续说:“你不信是吧!就这么高的价也不愁卖,一会儿就卖没了。回家以后,我和丑蛋他妈一合计,咱们挨家挨户收茶叶,二十元一斤收五十元一斤卖。第二天卖出一百多斤,我一天就赚了三仟多块呀!我和我哥研究了好几天,我们哥俩想把南岭的茶树和北山的送子娇都承包下来,搞一个绿色保健茶基地,可我们哥俩的文化底子不行,搞这么大的买卖没个懂会计的不行呀!从外面聘一个吧我们还不放心,我们就想让你给我们管会计这摊,咱们乡里乡亲的,心里也塌实,赚了钱咱们哥俩也不会亏待你,就算你帮我们个忙吧。”李二说完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说:“于哥!这是一仟块钱,算是给你的操心费。等我们的买卖张罗起来了,一定少不了你的。” 于启发听了李二的话,警惕性就完全放松了,他对于李家兄弟搞什么绿色基地完全不感兴趣,他已感觉到自己十七年前犯的罪行已经暴露了,而两次行刺周婷更加重了自己的罪行;他已经有了逃跑的计划,可要逃跑,钱是最大的难题。正当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李二这一仟元钱无疑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但他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客气地说:“不行呀!我虽说是个会计但只是个土会计,派不上大用场的。你们做的是大买卖,我这水平帮不了你们呀!你们还是找个明白人吧。” 李二说:“我们要找的不是明白人,而是靠得住的人。你总比我们哥俩强呀!这钱你就先拿着吧。” 于启发巴不得立即拿着钱远走高飞,于是也就不再推辞,他一边接过钱一边说:“既然你们哥俩这么瞧得起我,那我就爱财了。” 见于启发收了钱,李二心里也就有底了。他说:“那好吧,于哥!我家那口子准备了几个小菜,我哥也过来了,咱们喝几杯好好筹划筹划。” 于启发本不想去,但既然已经收了人家的钱,也就只好硬着头皮随李二离开了家。 在李二家,李木匠一边频频地给于启发斟酒,一边“得意忘形”地描绘着宏伟蓝图。一瓶子酒喝光了,两个人都有了些醉意。李二嫂则不断地往上加菜并且不停地劝酒,时不时还跟着议论几句;俨然一副未来老板娘的样子。 快到半夜了,李二谎称要解手便走了出去。他快步跑到于启发家的院墙外面,院墙还不到一人高,他毫不费力就翻了过去。院里有一很高的柴草堆,这是他晚上来的时候就选好了的藏身之处,他躲在柴草堆旁注视着院门的方向。 不一会儿,果然有个人头从院墙外探了出来,紧跟着,那人就翻身进了院内;入院后他径直向房门走去,快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从腰间抽出一把半尺长的尖刀,然后无声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不一会,他慌张地从屋里跑出来,显然他为自己扑了个空而格外紧张;他匆匆翻过院墙逃进了黑沉沉的夜色中。 这一切都被李二看在眼里,他清楚地看到那人正是村长柳茂盛。他庆幸自己下午把于启发“骗”了出去,如果不然,正如周婷所说,这个左撇子于启发真的有生命危险呀! 村会计室。 于启发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仅有的三佰多块钱,把它和李二给的一仟元一起放进一个皮包里。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周婷和两名公安人员走了进来。于启发惊呆地坐在那里,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婷拿着一张票据站在于启发的对面语气平和地说:“于会计,这是银行出据的收款凭证:当年来柳村插队的全体知青给柳村捐赠的十五万元已经到帐。你写个收据吧。” 于启发有些哆嗦地拿出一张纸,用右手握着钢笔笨拙地写着,写完后,他用颤抖的手递给周婷。 周婷接过来看了看然后说:“你这个当会计的,字写得可不怎么样呀!因为你平时都是用左手写字,突然改用右手显然不习惯,对吗?” 于启发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地顺着脸滚落下来。 小马走上前来掏出工作证对于启发威严地说:“我们是公安局的,你被捕了!” 小赵把逮捕证放到桌上,这次于启发用左手签上了罪恶的名字。 周婷把一张纸递给于启发,轻声说:“于会计,这是向柳村捐款的所有人员名单,第一个就是冯巧欣,你应该记得她吧?” “冯巧欣……”于启发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句这个名字,然后彻底绝望地低下了头。 小马对于启发说:“你先后两次刺杀小周,但小周却设法保护着你,如果昨天晚上不是小周让李二把你‘骗’出家,柳茂盛就把你杀死啦!” 于启发听了“咕咚”一声跪倒在周婷脚下说:“小周姑娘,我对不起你。”然后他又对小马和小赵说:“公安同志,我坦白!” 小马指着椅子说:“你坐起来吧!” 于启发哆哆嗦嗦地坐到椅子上,说:“我是个独生子,父母年纪都大了,家里很穷,三十好几了也没说上个媳妇。七○年的时候,村里来了一帮城里的知青,其中有四个女生,属冯巧欣最好看,村里的光棍们有意无意地都过去看。那时候我就是村里的会计,在咱们村也算个文化人。我经常偷偷地给她多记几个工分,有时还给她送烀熟的包米。可她从来都躲着我。后来队里安排她给青年点做饭,我总想找机会靠近她,可几次都看到村长在那里,村长当时也打着光棍呢。七一年除夕前,知青都回城过春节,村里借给每个知青三十元钱,可冯巧欣没有来领,我估计她不会回家过年,我听说她父母都下放劳改去了,她在上海也没有家。除夕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了很多酒,但却睡不着,单身男人的那股子需求让我很难受,于是我拿了一把匕首就出了家门,我当时拿匕首并不是准备要杀人的,而是想用它来挑开门闩的——就像前天夜里我要挑开小周的房门一样。我到了女知青宿舍,那门是虚掩着的,不用挑门闩就进了屋,屋里黑着灯,我向南炕摸着,先摸到了她的手,她睡得很实也没有动,我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我摸黑解开她的衣裳露出了她的前胸。就在这时,屋里进来一个人,这人就是村长。我怕他看见我脱了她的衣服,就连忙用被子把她死死地捂起来。村长点亮马灯问我在做什么,我说没做什么,村长把我从被子上推到地下,然后掀开被子,这时我才知道,人已经被我捂死了。村长说出命案了,让我到公安局去自首。我害怕,我才三十几岁,家里还有年老的父母。我给村长跪下求他帮帮我,村长说:‘我可以不揭发你,但我也不能帮你,你自己处理吧。’说完村长就走了。我没有办法,我不敢把尸首往外抬,就用铁锹把北炕全都扒开又往下挖了半米深,把冯巧欣埋在了炕下面,然后再把炕洞重新盘好抹上炕面。为了不让知青回来后发现,我必须连续几天后半夜用柴火把炕烘干,用去了他们很多柴草,他们回来时也没注意。巧的是李冉霞回来后在那屋喝农药自杀了,那屋变成了鬼屋,没有人进去住过,那北炕下面埋着冯巧欣尸体的事儿也就更不容易被发现了。但这些年我一直害怕,总做噩梦啊。” 周婷听了于启发的供述,和自己的推断基本一致。她早已经推测出冯巧欣就死在了鬼屋,可怜的她才是鬼屋真正的鬼主。 小赵问于启发说:“你掩埋尸体的铁锹是从哪来的?” 于启发回答说:“是村长带来的。” 小赵又问:“他为什么带铁锹?” 于启发回答说:“他说是巡夜时防坏人的。” 小马对于启发说:“小周已经还原了十七年前的真相,现在让她告诉你吧!” 周婷对于启发说:“于会计,你侵害冯巧欣的时候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反抗吗?不是她睡得很死而是她真的死了,你来之前她就已经死了,只是时间很短,她的体温还没有降下来。柳茂盛在你之前已经把她杀死了,他回去取锹准备处理尸体的时候,你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到了鬼屋,你成了替罪羊不说,还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替他藏尸灭迹!” 听了周婷的话,于启发“啊!”地大叫一声,这时他才彻底明白了柳茂盛为什么两次指使他刺杀周婷的真正原因。 七 周婷和两名公安人员来到了柳茂盛家,柳茂盛没有在家。柳婶见他们来了,十分高兴。她拉着周婷的手说:“小周姑娘怎么好几天没有过来呀!把婶子忘了吧?” 看着柳婶慈祥的面容,周婷想起了第一天来柳村,老人家给自己包的美味饺子,想起了在县医院,她像慈爱的妈妈喂自己喝鸡汤。想到柳茂盛即将被绳之以法,想到她老人家以后的生活,周婷心里很不是滋味。她钻进柳婶怀里轻声说:“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说您没有儿子,不然就让我做您的儿媳了。您要是不嫌我顽皮就让我做您的女儿好吗?” 柳婶摸着周婷那俏丽的脸蛋高兴地说:“那感情好呀!” 周婷真情地叫了声“妈!”就扑进了她的怀里,两行热泪淌在了柳婶的衣襟上。 周婷说:“妈,等我大学毕业了,分配到哪我都不去,我就来柳村陪伴您,那时候,我们的保健茶基地落成了,公路也修好了,柳村的乡亲们也富起来了,家家都有卫星电视。到那时,您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您想吃什么我就给您买什么。好不好。” 柳婶把周婷紧紧地搂在怀里,那幸福的泪水滴落在周婷的秀发上。她感觉到孩子的身子在怀里抖动着。 柳茂盛坐在北山坡下,他的对面就是李冉霞的坟墓。几天前就是在这个地方他和周婷进行过一次谈话,也就从那一刻开始,十七年来一直悬在头上的利剑开始被这个精明的小姑娘指向了他的头颅。 他装了一袋烟点燃后吸了一口。前天在李二家,当他看到周婷从上海带回的《十万个为什么》时,就知道这个精明的小丫头在医院的时候就怀疑到自己了。县里来的两个技术员定是公安无疑了,他也已经感觉到村里所有的出口都被封锁了,逃跑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他还知道就是此时此刻不远处就有人注视着自己。 他吐出一大团灰蒙蒙的烟雾,十七年前的往事就在这烟雾中浮现了出来…… 柳村是个贫困村,村里的好姑娘都远嫁他乡,外村的好姑娘对柳村避之不及,本村差点儿的姑娘柳茂盛又不甘心,这样一耽搁就到了四十出头的年纪。 七○年,村里来了十几名知青,其中有四个女知青。当时的柳茂盛已经是村长了,他暗暗感到自己的婚姻似乎柳暗花明了。 在四个女孩子中,他最喜欢的是李冉霞和冯巧欣,这两个姑娘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连名字都漂亮,不过李冉霞有齐兵保护着,算是名花有主了。这样他就把目标锁定在冯巧欣身上。 巧欣容貌秀丽,皮肤白皙,身材苗条,总给人种楚楚可怜的感觉。她性格孤僻,不愿意说话,没活儿的时候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看书。 柳茂盛知道巧欣的家庭出身不好,就找冯巧欣谈话,说些个“出身不能选择道路可以选择”、“有成分不唯成分重在政治表现……”之类的话。每当这时,巧欣就似听非听地点头应付他。 知青们总是喜欢聚在一起,这使得柳茂盛没有多少和巧欣单独接触的机会。于是他想了个主意,安排她负责青年点的伙食,这样就把她和田间劳动的知青分开了,他也就有了更多的机会。柳茂盛经常到青年点来,说要给巧欣搭个下手,且不失时机地向巧欣表白自己是多么地喜欢她。巧欣对这个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男人没有一点儿好感,碍于面子,她只能装做听不懂或者干脆就不理他。有时候于会计也会来献殷勤,每当这时,巧欣反而会对于会计热情些,两个男人同时在场相互制约,自己反而会更安全。柳茂盛心里十分讨厌这个于启发。 七一年的除夕,柳茂盛自认为好机会终于来了,所有知青都回城过年,只有冯巧欣留在了柳村。 除夕夜,喝了很多酒的他热血沸腾,恨不得此刻巧欣就躺在自己怀里,他似乎已经嗅到了巧欣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那股香气,他幻想着抚摩巧欣那滑滑腻腻的娇躯时的手感。外面不时有提灯笼的孩子满村嘻笑打闹着,他怕被人看见,只好先忍耐着。 半夜十二点刚过,全村响过一阵接财神的鞭炮声后便安静了下来。 此时,思乡的巧欣无法入睡,她想念爸爸妈妈,不知道他们在那个遥远的广西农场生活的怎么样,她多希望此时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吃年夜饺子啊!想到这,她不禁潸然泪下。 这时巧欣听到了敲门声,她紧张地问:“谁?” 门外回答说:“我,茂盛呀!” “哦,是村长呀,”巧欣说。“有什么事儿吗?我已经睡下啦!” 柳茂盛说:“有事儿呀!很急,我白天把日记本忘在你这屋抽屉里了,上面记不少事儿,我现在急用呀!”——这是他白天特意安排好的。 巧欣点亮马灯,穿上外衣扣好扣子,她拉开抽屉,村长的日记本果然在里面,于是她打开了房门,柳茂盛满脸酒气地进了屋子。 巧欣把日记本递给柳茂盛,他却趁势抓住了她的手,四十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摸到这样软骨软肉的玉手。 巧欣一边本能的往回缩手一边说:“村长,太晚了,您该回去啦!” 柳茂盛哪里肯放手,他一边把巧欣使劲往自己怀里拉一边说:“巧欣,你一个人,我也一个人,都挺孤单的,今晚我们在一起吧!” “不行!”巧欣坚决地回答着并用尽全力从他的身体里往外挣脱。 欲火焚烧的柳茂盛再也控制不住了,他把巧欣按倒在炕上整个身体压了上去,那充满酒气的嘴在巧欣的脸上胡乱咬着,巧欣边躲闪边大声地叫喊起来,手脚不停地挣扎着。一个钻天猴飞到了窗户上并发出了清脆的爆炸声。柳茂盛顿感一阵紧张。巧欣的喊声越来越大,柳茂盛用双膝死死压住巧欣的胳臂,双手死死掐住巧欣的脖子,巧欣叫不出声,但两腿却拼命地蹬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巧欣不动了。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在这个除夕夜走到了她生命的终点。 柳茂盛松开手喘着粗气,这时他才意识到出了人命大案,冯巧欣已经死了! 他的酒全部变成冷汗从每个汗毛孔溢出来。清醒了的他先推门向外看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动静就返回屋子。他当务之急就是必须处理尸体。冻天冻地的季节是没有办法在外面掩埋的,明天又是大年初一,是走亲戚拜年的日子,村里人来人往,他不可能把尸体弄出去。柳茂盛环顾了整个屋子,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北炕上,对!现在唯一能够埋藏尸体的地方就是北炕下面,于是他迅速离开屋子向自己家跑去。 当他提着铁锹惊慌地跑回来时,一推门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他紧张地打亮手电,那人正是于启发,真是天助! 柳茂盛这样想过之后便盛气凌人地嫁祸于启发,好在于启发也喝懵了也吓懵了,彻底地失去了判断力。 柳茂盛把铁锹扔给他并指了一下北炕便离开了屋子。 柳茂盛离开后并没有回家,而是躲在不远处注视着那屋子。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必须保证没有别人靠近那屋子。 炕重新盘好了,炕面也烘干了,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还是担心。偏巧,李冉霞最先回村并在那屋喝农药自杀了,把那屋变成了另一个意义上的鬼屋。女知青都不敢再住那屋,村民也不愿意从那屋前经过,这真让柳茂盛暗自庆幸。 接下来他所担心的就是冯巧欣失踪的问题,尽管他可以对柳村人谎称冯巧欣回上海了,但这只能隐瞒短暂的时间,一旦她上海的家人来柳村要人,那就一切都败露了,为此他惶惶不可终日。 让柳茂盛没有想到的是几年过去了,上海也没有来人找过她。后来他才知道,冯巧欣的父母在广西劳改农场相继去逝了。柳茂盛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没想到,十七年后周婷闯进了鬼屋。柳茂盛和她在李冉霞墓前的谈话,让他感觉到这个小姑娘对知青的生活很感兴趣,尤其是周婷要找原来的知青办查资料让他感到了一丝威胁。那天下午周婷从县里打电话说找到原来知青办的人了,这让柳茂盛预感到大难临头了。 为了不让人发现他和于启发有着某种特殊关系,他就用广播安排人到车站去接周婷。一方面他巧妙地暗示了凶手,另一方面让全村人都知道也就不容易排查凶手啦。他没想到这个广播的最大“失误”是把丑蛋爹也弄到了现场,使他们失去了谋杀周婷的最佳时机;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次谋杀使这个精明的小姑娘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在医院周婷就对她说了谎,从医院出来,周婷直奔上海对他是致命一击,尽管他拼命地做最后挣扎,但周婷太过聪明,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他的末日到了! 柳茂盛向天空凝视了很久,然后从布袋里拿出了一瓶农药。这时李二从隐蔽处出来,他把药瓶夺过来又重新装回布袋里。 小马走到他面前向他出示了逮捕证。 警车来了,柳茂盛和于启发被押上了警车。 周婷站在村口,看着警车渐渐远去。 李二来到她身后小声问:“小婷,你现在要去哪里?” 周婷轻声说:“鬼屋。” …… 完